今年８月１５日，南美石油大国委内瑞拉将举行全民公决，以决定现总统查韦斯的去留。在当今世界政治舞台上，查韦斯以反对新自由主义和敢于向美国说“不！”著称。委内瑞拉的公决和查韦斯的去留引起了国际社会，特别是拉美国家的关注。
    激进的改革引起的责难
    1992年，年仅38岁的伞兵部队中校查韦斯因对民主行动党佩雷斯政府的腐败和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不满，率领由中下层军官组成的“玻利瓦尔革命运动”发动兵变未遂，查韦斯被捕入狱。1994年查韦斯被大赦释放后，在原“玻利瓦尔革命运动”基础上建立“第五共和国运动”。在1998年12月大选中，作为由第五共和国运动、争取社会主义运动和委共等十几个左翼政党和组织组成的“爱国中心”的候选人，查韦斯获胜当选总统，并于1999年2月正式就任。查韦斯的上台打破了委民主行动党和基督教民主党两个传统政党轮流执政的局面。1999年8月，举行公民投票产生了新宪法，根据新宪法，委内瑞拉于2000年5月再次举行大选，查韦斯重新当选总统。
    查韦斯执政以来，实行大刀阔斧的激进的政治、经济和社会改革，推行“和平民主的玻利瓦尔式的革命”。政治上，提倡“参政民主”、清除腐败，改革各级行政管理机构，制定了新宪法，将国名改为委内瑞拉玻利瓦尔共和国，将原来的三权分立改为五权制衡，增加了选举权和道德权；将议会由两院制改为一院制，即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制；将总统任期从原来的5年延长到6年，并规定总统可连任一届。这样，查韦斯可以执政到2012年，一些反对派人士对此甚为不满。
    在经济和社会方面，查韦斯政府反对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制定了2001－2007年的社会经济发展计划；先后出台了涉及经济、金融、社会分配和行政管理的49项新法律，如石油法、发展中小工业法、土地法、渔业法等，这些新的法律的颁布和实施触犯了大财团、大企业家和大地产主的利益，引起他们的强烈不满。查韦斯政府采取了削减公共开支、实现浮动汇率制等一系列经济调整措施；此外，查韦斯还在全国进行扫盲运动、在农村实行土改、在城市贫民区推行免费医疗、为贫民建造经济住房。在外交方面，查韦斯政府奉行独立自主、多元化的外交政策。2000年，为筹备在加拉加斯召开的欧佩克成员国首脑会议，作为东道国的元首，查韦斯出访了包括伊拉克在内的欧佩克成员国，成为自海湾战争以来访问伊拉克的第一位外国元首；查韦斯政府积极发展同古巴的关系，查韦斯本人同卡斯特罗关系十分密切，往来频繁；委古两国签订了能源合作协议，委以优惠方式每天向古供应5.3万桶原油，以帮助古巴解决缺油的燃眉之急；“9·11”事件后，查韦斯主张反恐，但明确反对美国以恐反恐，反对美国在阿富汗和伊拉克发动的战争。 
    查韦斯激进的内外政策，得到了国内广大中下层民众和军队中一部分人的拥护，但也遭致不少因激进改革使其利益受到影响的大财团、大企业主、大地产主、传统政党领导人、原官方工会和部分上层军官的强烈的不满和反对。反对派利用经济困难、一部分民众不满情绪增加的局势，加紧进行反查韦斯政府的活动。 
    反对派的反政府活动逐步升级，愈演愈烈，并且蔓延到武装部队。2002年4月12日，反对派策动政变，少数军方高层领导人废黜民选总统查韦斯，扶植委企业主联合会主席卡尔莫纳当临时总统。然而，一天多后，14日凌晨，查韦斯在支持者的欢呼声中重新回到总统府，再次宣誓就任委内瑞拉总统。
    根据委新宪法，在2003年8月19日总统任期过半时，选民可以举行公民投票决定总统的去留。在美国明里暗里的支持下，反对派多次展开大规模的罢免查韦斯公投签名征集活动。2003年12月初，反对派宣称已征集到368.6万选民的签名，要求举行公投以罢免查韦斯。查韦斯及其支持者指责反对派在征集签名过程中有“超级舞弊”行为。今年6月3日，委内瑞拉全国选举委员会负责人豪·罗德里格斯宣布，反对派征集的签名经过核查最终有效签名为245.1万人，超过了宪法规定的最低门槛即全体选民的20%（243.6万人），可以启动决定查韦斯总统去留的全民公决。
    7月2日，全民公决的选举运动正式开始。全民公决投票将于8月15日举行。根据委法律规定，在公决中，赞成罢免查韦斯的票数必须多于支持查韦斯的票数，同时要超过查韦斯2000年大选连任时获得的375.8万张选票，才能迫使查韦斯总统去职。如果查韦斯在公投中失利，委内瑞拉现任副总统兰赫尔将代行总统职务，并在30天内重新举行总统大选，选出的总统将执政到2007年。
    7月9日，由反对党基督教社会党、民主行动党、委内瑞拉计划党等组成的反对派政治联盟“民主协调”宣布了其竞选纲领和执政计划“国家共识计划”，允诺如在公决中获胜，将不会将国有石油公司私有化，将进行政治、经济和社会改革，同失业、贫困和腐败作斗争，将团结全体委内瑞拉人，不会排斥如何人 。7月11日，查韦斯指责布什政府通过美国“资助民主基金会”向委反对派资助30万美元炮制“国家共识计划”，公开干涉委内政。查韦斯总统称他将在公决中取得500万张支持票，而反对派推动的“罢免性”公投将变成一次对他的“肯定性”公投。
    政局动荡的原因
    查韦斯执政5年来，委政局持续动荡，其主要原因是：
    首先，反对派势力不断扩大，“倒查”活动加剧。查韦斯执政以来所采取的一些改革措施过于偏激，打击面过宽，触犯了传统政党、工会、企业家协会、大资产阶级和大地主甚至相当一部分中等阶层的利益，使委内瑞拉社会形成营垒分明的两大派：拥查派和反查派。尽管2002年4月反查派发动的政变很快便被粉碎，但是，政变分子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反查派倒查之心不死，他们继续招兵买马，扩充实力，不断向查韦斯政府发起攻击。
    在以“民主协调”、委内瑞拉企业家商会联合会和委内瑞拉工人联合会为首的反查派的挑唆、鼓动下，首都加拉加斯和全国各地不断发起反政府游行示威，示威规模不断扩大，参加者达百万人以上。反查派自2002年12月2日起发动全国总罢工，罢工持续了63天，直到2003 年2月3日才结束。这场罢工严重影响了石油生产、出口和燃料供应，使经济命脉石油工业处于停顿状态，罢工使委内瑞拉损失了40亿美元。 
    军队中反查势力的扩大，是查韦斯政府的大患。此外，长期以来，最高法院和警察机构掌握在反查派手中，利用手中权力支持反查派反对现政权，对查韦斯政权的稳固构成了极大威胁。在最高法院20名大法官中，有11名是坚决与现政府为敌的反查派。2002年8月，最高法院大法庭以11票对8票的结果裁定，以证据不足为由撤销对参与“4·12”政变的4名高级将领的审判。加拉加斯警察局的主要负责人是铁杆反查派，也曾积极参与“4·12”政变。委内瑞拉的新闻媒体绝大部分属于私人企业，政治上倾向反对派，不断发动反查宣传。查韦斯政府控制的电视台只有一家，宣传力量十分薄弱。媒体的反查宣传加剧了委内瑞拉的政治危机。
    其次，经济出现严重衰退。查韦斯执政以来，委经济连年出现衰退，通货膨胀加剧，物价上涨，而政府公务员和普通劳动者的实际工资却没有相应增加。为国家创汇最多的委石油公司领导与政府在有关石油政策方面产生严重分歧，公司领导多次被政府更换，招致石油公司职工的强烈反对，工人多次进行怠工、罢工、减产和停产，严重影响了石油生产和出口。1999年，委国内生产总值下降6.1%；2000年，增长3.5%；2001年，增长2.7%。2002年和2003年，委经济陷入50年来最严重的衰退，国内生产总值分别下降了8.9%和9.5%，大批中小企业倒闭，委币大幅贬值，通胀率上升，失业率和贫困人口增加。
    第三，美国的敌视和干涉。查韦斯总统执政后，奉行维护国家主权、独立自由的外交方针，敢于同美国对抗，因而引起美国的不快。查韦斯采取向外国石油公司征收赋税的政策，使国家增加了收入，但却触犯了美国为首的西方石油公司的利益，引起美国财团的不满。查韦斯积极发展同古巴的关系，在2001年联合国人权大会上，委内瑞拉不怕得罪美国，投票反对反古提案。2001年，查韦斯坚持出访被美国称之为支持恐怖主义国家的伊拉克和利比亚，查韦斯政府还禁止美国缉毒飞机穿越委领空，查韦斯政府还坚决反对美国以反恐为借口，发动对阿富汗和伊拉克的战争。美国对查韦斯抗拒美国的政策十分不满，对其采取敌视态度。美国支持委反查派，涉嫌支持2002年反查派的未遂政变；政变失败后，美国又积极支持委反查派展开大规模的罢免查韦斯公决签名征集活动。在美国看来，查韦斯是对美国利益的威胁，美国不能容忍委内瑞拉成为美洲“第二个古巴”，不能容忍在拉美出现一个反美的“左翼轴心”。美国的敌视和干涉，对委政局的动荡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委内瑞拉是美国主要的石油供应国之一，目前日均向美国出口原油及成品油150万桶，约占美国能源产品进口的15％。美国则是委内瑞拉最大的投资国和贸易伙伴。不久前查韦斯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警告说，如果美国当局胆敢对委实行武力入侵或经济封锁，委内瑞拉将切断对美国的石油出口。查韦斯敢同美国政府叫板的具有激进而强烈的民族主义色彩做法，赢得了拉美和发展中国家民众的同情和支持。
    尽管委内瑞拉反对派的倒查活动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但查韦斯政权不会轻易倒台，其原因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查韦斯仍拥有一定的群众基础。查韦斯执政以来，努力改善人民的生活，特别是下层贫苦人民的生活，增加他们的就业机会。因此，众多下层群众衷心拥护查韦斯政府，他们害怕一旦反查派上台执政，会对他们进行反攻倒算，丧失已分得的土地和其他权益。
    第二，经济形势趋于好转。自2003年下半年起，委内瑞拉石油生产和出口已全面恢复，经济形势趋于好转。2004年第一季度，经济增长29.8%，第二季度增长15%，预计全年经济可望增长10%-12%。随着经济形势的好转，人民生活水平会有所提高，群众的不满情绪会有所减少。
    第三，军方仍支持查韦斯政府。在政局不断恶化的严峻形势下，军方的主要力量仍坚定不移地支持查韦斯政府。委内瑞拉国防部长多次代表军方宣布，支持宪法和查韦斯总统领导的民选政府，并强烈谴责反对派发起的全国大罢工和游行示威。
    第四，国际社会声援查韦斯合法政府。在查韦斯政府面临政治危机时，国际社会伸出了援助之手。安第斯共同体、南方共同市场、里约集团、77国集团和石油输出国组织等国际组织和巴西、古巴、阿根廷、墨西哥等拉美许多国家领导人发表声明，坚决支持委内瑞拉民选总统查韦斯。2003年1月，巴西、智利、墨西哥、西班牙、葡萄牙和美国组成“委内瑞拉之友”集团，促进委政府与反对派进行对话，以和平解决国内冲突。 但委政府最近声明，于美国明目张胆支持反查派倒查活动，委政府不再承认美国为“委内瑞拉之友”集团成员国。但由于美委两国在能源问题上相互依赖，各有所求，加上拉美多数国家反对美国干涉委内瑞拉内政，美国不敢轻易对查韦斯政府采取武装干涉等极端措施。
    从目前情况来看，查韦斯在公决中胜出和失败的两种可能性都存在，但从民意测验的结果来看，同意查韦斯继续执政的人所占的比重较大，占54%-56%，不同意的占30%。查韦斯表示，他会获胜。如失败，一个月后，他将再次参加竞选。不论查韦斯能否渡过这次难关，今后3年委内瑞拉政局仍难以平静。

（《当代世界》第八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