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25日，第四届东亚峰会在泰国华欣举行，中国国务院总理温家宝提出了构建的东亚共同体原则。东亚共同体仍然坚持以东盟为主导的结构框架，追求各国利益的共赢。中日韩作为东亚地区的主要经济体，三国间的合作以及以三国合作为基础的东北亚合作为实现这一伟大构想提供了更多的现实可能性。

    2009年10月10日，第二次中日韩领导人会议在北京举行，会议议题主要是回顾总结三国合作历程，展望规划三国合作未来，以及就三国共同关心的国际和地区问题交换意见。在短短的半天会议之后，三国领导人共同发表了《中日韩合作十周年联合声明》和《中日韩可持续发展联合声明》，高度评价了10年来三国合作的进展情况和所取得的成果以及带给三国和地区的利益，并在提出未来保障合作原则基础上确立了未来三国合作的领域。应该说，这次会议进一步推动了中日韩三国的合作，标志着三国合作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甚至可以说进一步促进了东北亚地区的合作。

    东北亚区域合作的现状

    从广泛的地理概念上来说，东北亚地区至少包括中日韩和朝鲜、蒙古五个国家，然而从地缘经济的角度来看，中日韩三国位于东北亚的中心位置，是东北亚地区的核心国家。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以中日韩三国为主的东北亚地区在经济上获得了惊人的发展，先是有20世纪50年代中期开始持续近20年时间的日本经济高速增长的奇迹，使日本成为世界第二经济大国，并创造了所谓“日本模式”，随后在70年代开始的又是大约20年时间里，作为亚洲四小龙之一的韩国又实现了“汉江奇迹”，并同其他东亚国家或地区共同创造了所谓“东亚模式”，从80年代起至今将近30年时间里，中国再次实现了经济增长的奇迹，迅速跻身于世界经济大国的行列，目前已经成为世界第三大经济体，并且“中国模式”这一概念正在被广泛提起。总之，以中日韩为核心的东北亚地区在战后大部分时间里，其经济增长都居世界前列。

    但是，相对于世界其他地区，东北亚的区域合作进程却相对滞后。在世界其他地区，都已经建立起了某种形式的经济合作组织，以推进该地区国家之间的经济合作，并且这种合作一般会改善该地区内的国家关系和增进彼此的利益。然而，东北亚地区却至今也没有一个政府间的多边经济合作组织。究其原因，从历史到现实的众多因素都成为影响这一地区经济合作的消极因素。众所周知，在近代殖民主义向东方的扩张过程中，东北亚地区被严重分裂，即不仅仅这一地区不同国家被不同殖民主义国家所占领或奴役，而且东北亚国家自身也发生了分裂，中国、朝鲜沦为半殖民地或殖民地，而日本却不但没有被殖民，反而成为殖民国家并对亚洲国家进行了更为残酷和野蛮的殖民侵略。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虽然这一地区的国家都摆脱了殖民主义而独立，中国与日本近代以来侵略与反侵略的对抗关系也终于结束，但是战后初期爆发的东西方冷战再次造成东北亚地区的分裂，中国、朝鲜、蒙古加入了社会主义阵营而日本、韩国却加入了资本主义阵营，并且这些国家之间长期处于敌对状态。

    近代直至战后一个多世纪里的这些对抗或敌对，造成了这一地区国家间的众多不同，例如政治制度不同、经济发展水平和发展模式不同、历史记忆和历史认识不同等等，再加之从近代以来这里就一直大国林立，地区外大国的影响一直存在，导致这一地区国家关系错综复杂，所以长期以来这里的国家一直缺乏一种地区认同，其区域经济合作难以推进。

    外在压力和内在需求导致中日韩走向合作

    冷战结束之后，世界经济出现了全球化和区域化的潮流，尤其是欧洲联盟的进一步发展与扩大，不但范围几乎包括了整个欧洲，而且在其成员国之间已经基本实现了货物、人员的自由流动和统一货币的使用，使欧洲作为世界经济一极的地位更加不可动摇；与此同时，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三国也建成了北美自由贸易区，三国将在更大范围内就贸易、投资和知识产权等方面使用同一规则，以促进共同的经济发展。

    面对欧盟与北美自由贸易区这两大经济圈的建成，已经取得经济高速增长的中日韩三国感到了一种压力，因为如果长期被阻隔于世界其他地区的经济圈之外，仍然以一国之力去应对未来世界经济的变化，那么无疑将会在未来的世界经济竞争中落败。

    从中日韩三国本身的经济联系来看，其相互依存的程度也在逐渐加深。从20世纪90年代初起，日本连续十几年作为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目前虽然降为中国的第三大贸易伙伴，但是其贸易绝对量的增长是非常巨大的，而同时中国也越来越成为日本最重要的贸易伙伴，目前已经取代美国成为日本最大的贸易伙伴，双方的贸易总额在2008年已经超过2600亿美元。也是在20世纪90年代初，战后长期处于敌对状态且相互不予承认的中韩两国建立了外交关系，两国在改善政治关系的同时，其经济贸易关系也获得了长足的发展，在2008年两国贸易总额已经接近1900亿美元。战后从20世纪60年代就已经开始建立紧密经济关系的日韩两国，其经济贸易关系也一直在稳步增加，2008年双方的贸易总额已经接近1000亿美元。

    中日韩三国如此紧密的经济联系，以及各自经济规模的扩大，都需要彼此能够在更大范围和更大规模上采用共同规则来运行经济，以便减少成本和增加效益，尤其是1997年东亚金融危机之后，三国都更加意识到了彼此合作以应对危机的重要性。

    于是，中日韩三国在外在压力和内在需求的共同作用下，开始积极地谋求合作。1999年11月，中日韩三国的合作终于在东盟主导的“10+3”框架内开始启动并逐步扩大了彼此之间的合作。10年来，三国领导人先后签署了《中日韩推进三方合作联合宣言》、《中日韩三国合作行动战略》、《三国伙伴关系联合声明》、《推进中日韩合作行动计划》等文件，据此三国间已经先后确立要在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环保科技、国际问题、非洲政策协调、海上搜救、反恐等11个重点领域进行合作及制订具体计划，建立了15个部长级的协商机制，并成立了由三国外长牵头的三方委员会，用来总体协调三国的合作事宜。从2008年12月第一次中日韩领导人会议开始，三国的合作又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即三国开始在东盟框架之外而更加独立自由和灵活地展开三国之间的合作，并且确立了三国领导人与外长会议机制。

    面对目前源自美国并对世界造成巨大冲击的金融危机，中日韩三国有了更多的共同利益，例如三国已经在筹备建立共同基金，以便应对东亚地区可能出现的金融危机，甚至还提出一些更为长远的合作设想，如创立亚洲共同货币和东亚共同体等。此外，在一些新兴领域，如环境保护、节约能源、防止气候变化等方面，三国合作的潜力也会很大。

    中日韩合作是东北亚合作的积极因素

    中日韩三国合作经过10年来的发展，正像本次三国领导人会议发表的联合声明中所说的那样，三国之间的共同利益正在不断增长，因此未来将继续深化这一合作。也就是说，合作给三国都带来了利益，因此彼此间要求合作的内在需求和动力仍然在增加。而且，通过这一合作，不仅仅给三国带来了经济利益，而且也使得三国国家关系中存在的一些矛盾得到缓解。甚至，三国的合作也不仅仅满足了三国自己的利益，而且对整个东北亚乃至东亚的合作都是一个积极的促进因素。

    鉴于中日韩三国在东北亚地区的特殊核心地位与其经济实力，其合作必然会涉及整个东北亚地区的利益，通过中日韩三国的密切合作，就有可能促成未来整个东北亚乃至东亚区域走向更紧密的合作。长远来看，中日韩三国也需要带动周边其他国家进入东北亚或者更大范围的东亚合作进程。在本次中日韩领导人会议上发表的《中日韩合作十周年联合声明》中，三国就承诺将“致力于在开放、透明、包容原则基础上建设东亚共同体的长远目标”。可见，中日韩三国的合作，将有可能扩展到整个东亚，最终实现东亚共同体的理想。

    当然，目前中日韩三国的合作程度还有待提高，其合作的模式也还有待于更加清晰或者更加机制化和组织化。也就是说，尽管中日韩三国的合作开启了东北亚地区的多边经济合作，但是相对于世界其他地区而言，其进程仍然比较缓慢。毋庸讳言，要继续提升中日韩合作水平以及扩大合作领域，也并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三国之间仍然还存在一些合作上的阻碍因素，比如中日韩三国各自双边关系中历史认识、领土争端等问题，都会对三国的合作带来一些负面的影响。此外，三国的经济合作仍然会在一定程度上受制于东北亚地区的政治和安全形势，比如美国与日本、韩国的盟国关系及其在东北亚地区的军事存在，以及冷战遗产朝鲜问题的存在甚至激化，都会成为影响中日韩三国合作的因素。如果将这一合作进一步扩大至所有东北亚国家，那么由于各国经济发展水平与发展模式不同或在合作中的收益不同而会变得更加困难。因此，中日韩三国的合作还需要继续深化，当然这就需要中日韩三国的共同努力。这次中日韩领导人会议的召开及其成果，就是对本身的合作以及东北亚区域合作的一个积极推动。

    尽管有着诸多问题，但是中日韩三国已经走上了合作之路；虽然三国的合作起步于东盟主导的10+3框架，但是目前已经改变了只有通过东盟才能进行合作的模式，仅凭这一点就应该说三国的合作有了进展，而且在继续深化。因此可以断言，中日韩之间独立定期的领导人会议机制的形成，对促进三国彼此的合作以及整个东北亚地区的合作，都是一个积极因素，在这一合作框架内，中日韩三国将会逐渐熟悉合作的规则和习惯，继续寻找能够合作的领域，给自己和整个东北亚地区带来更大利益。(梁云祥 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
　

文章来源：《当代世界》2009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