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美关系依然低温寡照
——评布什总统访问欧洲
裘元伦

    美国总统“小”布什竞选连任成功后正在变成“新”布什。再次入主白宫不久,布什即于2月21日抵欧作为期数天的访问,而法国、德国等欧洲主要国家领导人也愿见其成行,各有所思所求。美国总统想借机在欧洲公众面前展示其新形象,欧洲要人则欲以此在世人心中冲淡对其的老印象。至于达标程度如何,这次传达信息、聆听对方以及修复关系之旅究竟取得多少成效,还待时日检验。 

    “新”布什有几何新意? 

    国际舆论几乎一致认为,在布什的第二个任期内,美国不可能从根本上改变其霸权强权、单边主义的对外政策,对欧政策也难望得到实质性转变;不过策略手腕会有调整,这方面的“新意”集中表现在下述两点: 

    第一,通过最近几年的事态发展,布什政府是多多少少地认识到美国力量的局限性,因此,它需要将欧盟作为伙伴,合作处理一系列重大国际问题:如伊拉克的安全局势和国家重建,伊朗与朝鲜的核武器问题,以巴以问题为核心的中东和平进程,还有欧盟在认真考虑的解除对华武器禁售问题等等。同时,欧洲也已认识到自己力量的限度。欧洲人可以让美国感到不自在,却不能阻止其行动;而美国虽然能单独赢得战争,却不能赢得和平。出路何在?只有修复关系,加强合作,共谋利益。 

    第二,以“通过推广民主的方式来改造21世纪的不安定地区”,这是一面早已打出的旗帜,但在布什的第二个任期内将会强化使用。借口在全球范围内推广西方式特别是美国式民主,以打压美国所讨厌的国家政权,比以摧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由头向“危险国家”发动先发制人的攻击,也许较易为欧洲所理解。欧盟对乌克兰和波黑的干预得到了美国的支持。布什第二个任期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以推行西方“自由”和“民主”为议题,力图与欧洲修好。最近在欧洲日益关注俄罗斯“民主”问题的情况下,美国又抢先站出来占据“民主卫士”的地位。 

    “老欧洲”不再想“老”下去 

    发明新老欧洲分裂性用语的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最近自嘲地说:“讲‘老欧洲’这种话的那个拉姆斯菲尔德是过去的那个拉姆斯菲尔德。”但在美国国内攻击欧洲的言论至今依然不少,例如美国企业研究所煽动性地说:“大西洋两岸出现裂痕的根本原因是法德领导人野心勃勃,希望将欧洲这些彼此各异的国家建成一个由几个最大成员国——也就是它们自己——支配的超级国家”。这里我们不来讨论欧洲国家领导人的政治抱负,只想强调一点,欧洲人追求建设一个榜样的欧洲、独立的欧洲和新兴的欧洲是正当的。“老欧洲”不再想“老”下去。为此,他们有太多的事要做,既要处好外部关系,特别是欧美关系,又要解决内部问题,首先是团结统一问题。 

    第一,榜样的欧洲。欧洲的社会经济模式是推行市场经济,但不听任市场社会,它更具有人性与理性,照说比美国的市场经济加市场社会模式优越。但实际上,最近十几年,欧洲模式在美国模式面前经常让人感到处于颓废。欧洲的确需要改革。而这些改革往往又颇具讽刺意味:欧洲人一边在批评“美国的社会状况”,一边又恰恰按照这种社会模式进行调整。这也许是美国人有时不屑一顾欧洲人思绪的一个因素。然而欧洲人决不会放弃自己模式的核心,他们终究会找到解决难题的办法。何况美国的社会经济问题也积重如山。双方都想在全球推广各自的模式将促使它们作出“完善”自己的努力,并引出一些矛盾。 

    第二,独立的欧洲。目前正是建设独立的欧洲的好时机:美国正在从它的顶峰地位下落,它并没有像人们想象的那么那么强大,它迫切需要盟友与伙伴。欧洲官员正在制定一份与北约脱钩的欧洲防务计划。欧洲国家领导人中已经有人明确表示,现存的北约结构已经不合时宜,今后有事由美国和欧盟双方谈。欧洲的一项共同外交政策计划,在因伊战搁置了两年之后又再次提上日程。这令华盛顿担忧。但在建设独立的欧洲的过程中,将会遇到内部不团结和外部因素主要是美国的干扰。 

    第三,新兴的欧洲。欧洲需要重新崛起。为此,一方面,欧洲须努力在一些关键问题上形成更加统一的立场。在这方面,欧洲内部正在出现有利的走势。那些反战立场较为坚定的欧洲人,比如法国人变得克制起来,而认为欧洲除了支持美国别无选择的英国人则开始向欧洲其他国家靠拢。另一方面,欧洲迫切需要振兴经济,长期的低增长率和高失业率继续下去,将使欧洲前途堪虞。 

    一句话,为了欧洲自身的前途,欧洲国家领导人也要彬彬有礼地走前一步握住美国总统已经伸过来的手。 

    欧美可能走向“点菜式” 合作伙伴关系 

    布什这次欧洲之后,会对修复欧美关系有所助益,但改变不了彼此的利益矛盾冲突,更消除不了理念方面的深刻差异。理念差异的一个突出表现是对中国的现状与未来作何评估。美国的出发点是牢固确立其独家霸权地位,压制其它任何竞争力量兴起;欧洲则愿意看到一个多极化的世界;事实上,希拉克、施罗德和布莱尔对于世界秩序的看法与美国根本不同,他们愿意在尊重目前世界现有格局的情况下去协调它,而非像布什那样,追求根本转化和改变目前的世界。在这些背景下,美国对中国是有用时用用你,但从根本上把你视为“对手”甚至“威胁”。欧洲主流则认为,正在崛起的中国将是世界舞台上的一个重要角色,它没有在全球攻城掠地的野心,也不输出价值观,不是什么“威胁”;中国经济虽然发展很快,也为欧洲提供了极大的机会,但目前还没有跻身于富国的行列;中国的经济困难重重,它严重依赖于外国市场、技术和资本,而且还面临着日益严重的能源、粮食和技术安全问题;中国正走在欧洲人看来也是正确的道路上,不应用西方标准来“思考中国”,欧洲乐意鼓励支持中国的这种走向进步的发展;至于未来的中国,即使发展起来之后,也不可能改变世界一切,而会让世界“改变了许多”。正是基于这些评估,欧盟与中国建立了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积极主张取消对华武器禁售,由此也与美国发生了矛盾。 

    可以认为,布什访欧有所收获,至少在传达信息、聆听对方及修复关系上起到了一些作用。但它难以扭转欧美关系目前所处的温度较低、日照较少的状态。美欧可能走向“点菜式”的合作伙伴关系,这并不是独独对欧的,当今美国在全球范围内推行的都是这种政策。反之,从欧洲方面来说,“点菜式”的伙伴关系并不是独独对美的,即便在欧洲内部也是如此,欧盟成员国未必能在所有问题上都团结统一。当然,如果在欧美内外发生有损于欧美共同的利益的重大意外事件,欧美关系的日照时间可能会变长一些,日照强度可能会变劲一些。

《学习时报》第27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