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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无悬念选举
2006年9月,日本政局再度进入多事之秋。一场基本上没有悬念的自民党总裁选举战已经开始并将于9月下旬揭晓。日本现任官房长官安倍晋三当选下届自民党总裁已成定局之势。另外,日本第一大在野党民主党也将改选党首,小泽一郎将继续连任。在接下来日本国会举行的首相提名选举中,由于自民党拥有众议院多数议席,因而自民党总裁将当选小泉之后的日本新首相。日本政坛持续5年多的小泉时代将让位给日本政坛上的新星——安倍晋三。小泉之后日本的政策走向与中日关系是国人关注的新焦点。
目前,宣布参选自民党总裁的三个候选人是:小泉内阁官房长官安倍晋三(森喜朗派,1954年生,1993年起5次当选众议员)、外相麻生太郎(河野洋平派,1940年生,1979年起9次当选众议员)、财务相谷垣祯一(原加藤紘一派、现谷垣祯一派,1945年生,1983年起9次当选众议员)。
安倍晋三当选有其必然性,他是近年来自民党森喜朗派精心培养、寄希望长期执政的首相苗子。安倍这次上台是因为他既是小泉首相最放心和欣赏的接班人,也可能是森喜朗派未来的掌门人。安倍与小泉“同党一派”,都曾隶属自民党内的森喜朗派,只不过是当选自民党总裁后从形式上暂时脱离派系而已。在思想体系和内外政策方面,安倍与小泉也较接近。小泉任命安倍担任官房长官本身就是为其竞选日本首相铺路卡位。安倍所在的森喜朗派,自2000年以来一直是自民党内的当权派和第一大派系。作为党内主流派,已拥有国会议员近百人,再加上已经表态支持安倍的古贺诚、二阶俊博等派系和地方组织,可稳获得党内多数支持。另外,在迄今历次日本民意调查中,安倍都遥遥领先。《日本经济新闻》8月20日调查显示,安倍的支持率达44.2%,谷垣为6.4%,麻生为5.5%。安倍已成为日本媒体的新宠,在日本国民中威望持续上升。
安倍何以如此得势
安倍晋三1993年当选日本众议员,仅13年就一跃登上日本政权的颠峰,在论资排辈特点突出的日本政治史上可谓罕见。这无疑与其个人的励精图治有关,更重要的还在于日本国内外各种因素的综合作用和历史机遇。他是日本政治右倾化思潮蔓延10多年来,自民党培养出来的年轻一代鹰派政治领袖和代表人物之一。以世代交替和政治右倾化为背景的日本民族主义成为安倍得势的重要社会基础。
首先,安倍晋三有政治世家的背景。他是日本前首相、甲级战犯嫌疑犯岸信介的外孙,其父安倍晋太郎生前曾任中曾根康弘内阁外相。安倍晋三毕业于日本成蹊大学政治学专业,曾到美国南加利福尼亚大学留学,在神户制钢所公司工作过,后担任安倍晋太郎外相的政治秘书,学习从政。安倍在学生时代未必是日本的优等生,但政治世家的背景已经为他铺就了从政捷径。当年岸信介路线的追随者如今在力挺他的外孙,特别是安倍晋太郎本来可以成为日本首相却过早病逝,也使不少人同情、支持其子出马竞选。日本政治文化中的人情关系、派系关系等,都帮了安倍不少忙。
其次,安倍晋三并非等闲之辈。他在担任日本自民党干事长代理和小泉内阁官房副长官、长官期间,在党政要职上都得到锻炼和施展权力与能力的机会。在担任这些职务期间,安倍的工作重心有两个:一是国内外情报与国家安全相关的涉外问题;二是通过媒体造势树立国民利益代言人形象。前者是安倍晋三自1982年起担任外务大臣政治秘书期间养成的职业习惯;后者则是近年来为获民意支持所做的政治准备。安倍把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其切入点之一是朝鲜绑架日本人问题。2002年他随小泉首相访问朝鲜时,对朝态度强硬,要求朝方就绑架日本人问题道歉还人。安倍的强硬姿态超过小泉首相及日本外务省,给日本民众造成一种最终还得靠安倍的印象。朝鲜似乎不谙日本政情、舆情,试射导弹正中安倍下怀,客观上再度帮助安倍提高了国内支持率。
第三,安倍获得森喜朗派的一致推举。前官房长官福田康夫明确宣布不参加本次自民党总裁选举,并表示支持安倍参选。福田康夫是日本前首相福田赳夫之子,也是森喜朗派重量级议员,但他不赞成首相参拜靖国神社,强调改善同亚洲邻国关系的重要性。若福田参选,森喜朗派可能发生分裂,围绕靖国神社问题的争论将更加激烈。而福田的退出则使森喜朗派迅速统一意志,安倍成为众望所归。福田康夫与安倍晋三、森喜朗在派阀政治和人际关系方面“本是同根生”。安倍晋三结婚的媒人是福田赳夫夫妇。当年森喜朗当选众议员靠的是岸信介助选,并加入和继承了福田赳夫派。若安倍晋三与福田康夫都要竞选,森喜朗将最头痛,而福田退出则形成三人合作局面。
第四,安倍的竞争对手各有弱点。日本外相麻生太郎虽有不亚于安倍的政治世家背景,是前首相吉田茂的外孙和前首相铃木善幸的女婿,但在民众中的支持率较低,在党内所属的河野派势力也不大,难以和森派抗衡。尽管自民党标榜打破派系,但实际上各派推选本派候选人时会统一投票,这对小派不利。加之,麻生任外相初期发表的“越轨狂言”也使其国内外形象惨跌,结果反衬出安倍的“稳重”。最近,麻生虽有所改善,但与安倍政策的反差不大。谷垣祯一强调日美关系是基础,同时不能忽视亚洲,表示当选后不参拜靖国神社。他作风稳健、头脑冷静并具有政策平衡感,但一些人感到他尚缺乏魄力。谷垣已成为自民党内一派的首领,参选本身即代表本派与森派争夺自民党总裁宝座。森派不会让谷垣得手。谷垣只能利用首次参选提高知名度,以利再战。从年龄上看,谷垣已经到了不能不搏的时候了。
安倍政治倾向与中日关系
(一)安倍晋三将是第一个战后出生的日本首相。安倍的经历和所受影响比较复杂,大体由三方面政治元素组成:
一是来自外祖父岸信介。岸信介曾经历任所谓“满洲国”产业部次长、东条英机内阁工商大臣,负责战时军需。战争末期,岸信介在是否放弃战争问题上与东条发生矛盾。战后,在美国扶植下,岸信介当选日本首相,推行亲美反华政策,堪称是战后日本政治右倾化的鼻祖。安倍晋三从小受到熏陶,继承了其外祖父的部分“政治DNA”,但那时毕竟年幼,感情因素多于系统思想。
二是来自父亲安倍晋太郎。作为岸信介的女婿,安倍晋太郎任中曾根内阁外相期间反而显得比较慎重。他在推动日中关系方面作出了一定贡献。作为外相曾参与处理当年中曾根参拜靖国神社引起的中日矛盾。1985年11月8日安倍晋太郎外相在众议院外务委员会上表示:“把甲级战犯作为正式参拜的对象有问题。”当时,安倍晋三作为其父的政治秘书间接地也为中日关系作出过努力。
三是来自党内派系、右翼团体和身边智囊的熏陶。1993年安倍晋三子继父业当选众议员,正值冷战后日本政治右倾化思潮在政界兴起之际。安倍步入政界的第一脚就踏入党内各种右派议员团体的政治大染缸。同年8月,安倍被任命为“自民党历史研究委员会”委员,开始参与美化侵略历史的活动。1995年以后,他担任“终战50周年国会议员联盟”、“光明之日本国会议员联盟”的事务局长代理。1997年,他又担任“思考日本前途和历史教育年轻议员之会”的首任事务局长。同年他还担任“日本会议国会议员恳谈会”的“防卫、外交、领土问题”项目的首席委员。2001年任“神道政治联盟国会议员恳谈会”事务局长。10多年来,安倍在这些团体中结识了一批新老右翼政客和政策智囊,读的是他们的书,听的是他们的话,初步形成了近似日本右翼的思维方式和语言体系。近年来,以对谈形式,在《产经新闻》系统的杂志《正论》,以及《诸君》、《Voice》等杂志上与右翼人士发表大量为参拜靖国神社辩护和荒谬的看法,甚至公然否定“东京审判”,认为引述《波茨坦公告》是“滑稽可笑”的。他似乎不明白《中日和平友好条约》规定必须遵守的《中日联合声明》中,日本政府承诺“坚持遵循波茨坦公告第八条的立场”,即《波茨坦公告》现在和未来都是有效的,不容挑战的。
(二)安倍晋三对华态度具有两面性。安倍政纲中包括修改日本宪法和拥有并行使“集体自卫权”,其思想和言论甚至比小泉还右,但思想认识与实际行动毕竟还是两回事,对安倍当选后的政策还需听其言观其行。去年他任官房长官以来,特别是临近自民党总裁选举前夕,态度发生微妙变化。他出席今年8月3日在东京举行的中日关系研讨会并发表演讲,显示出重视改善日中关系的姿态。
在靖国神社问题上,其思想体系没有改变,而表态较前慎重,采取低调模糊做法,为自己日后行动留下回旋余地。今年7月,日本媒体披露已故宫内厅长官富田朝彦记载裕仁天皇不满甲级战犯合祀,不再参拜靖国神社的谈话,有利于安倍作出任内不参拜的决定,但如果他继续参拜,来自日本国内外的谴责将比小泉时期还要大。他今年4月以秘密方式参拜,当选首相后若如法炮制,虽然可能蒙混一时,但很难在两国首脑之间建立相互信赖关系,甚至可能再度影响高层交往。
在台湾问题上首次明确表示反对“台独”。据台湾《中国时报》报道,在与马英九会面过程中,安倍多次强调反对“台独”立场,主张两岸应维持和平现状,避免掀起战事,影响区域安定。安倍指出,日本很多政界人士长期受李登辉等人传递讯息的影响,经常误以为台湾多数民众支持“台独”,很期待“马英九效应”发挥影响力。他还透露,2003年陈水扁为了“总统大选”喊出“制宪”主张时,美国相当紧张,美国国务院立即派遣高层官员赴日,美日两国共同商讨如何压制“台独”力量,避免造成台海持续性的不安。未来日本领导人对台湾的态度和做法还有待观察。但台湾岛内形势和美国态度的变化,已经对安倍晋三等日本政界新领袖产生重要影响。陈水扁家族弊案缠身,民进党自身难保,搞“台独”成为过街老鼠,而海峡两岸和平稳定有利于中日关系发展。
(三)安倍晋三主张对华搞“政经分离”政策,在国际上联合美国、澳大利亚、印度等国,首先突破韩国,对华造成有利态势。去年,他针对中日关系“政冷经热”现象,提出采取“政经分离”原则,其实质是在政治问题上坚持本国立场,强调日本拥有道义制高点,把“政冷”的责任归咎于中方。他表示:日本与中国“在经济上建立起无法分割的关系。确立不为达到政治目的而搞坏经济关系,不在经济方面找麻烦的原则是重要的”。他在新书《迈向美丽的国家》中也提出了类似主张,似乎想在中日政治与经济关系之间建立一道“防火墙”。不过,“政经分离”政策早在20世纪50年代的岸信介内阁就曾提出,并遭到中方强烈反对。尽管今天的中日关系已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但若中日不能“以经促政”,甚至放任政治分歧加深,不仅两国经济合作潜力难以充分发挥,两国经济关系还会受到严重影响或损害。
如果小泉后的日本新首相不参拜靖国神社,今年内中日两国领导人就可能首先在多边会议的场合会晤。2007年是中日邦交正常化35周年,中日两国就可能恢复高层互访。在相互交往中增进相互理解,将有利于中日关系朝改善的方向发展。否则,中日关系的趋势将滑向“政冷经凉”,日本政局也可能进入新的动荡时期。
(作者系清华大学国际问题研究所教授)
《当代世界》2006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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