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吉亚——背弃俄罗斯转投北约
吴鹏(2006.11)


    自2006年以来,俄罗斯与格鲁吉亚之间因天然气管道爆炸、俄罗斯禁售格鲁吉亚矿泉水与葡萄酒及阿布哈兹科多里峡谷冲突等一系列事件而龃龉不断。特别是最近,格鲁吉亚当局以从事间谍活动为由逮捕5名俄罗斯军官,甚至一度包围俄军驻外高加索集群司令部,使两国之间的关系跌至了谷底。对此,俄罗斯不仅增兵至俄格边境地区,还切断了与格鲁吉亚之间的海陆空交通联络及邮政联系。俄国家杜马也计划通过立法修正案,允许俄政府禁止与特定国家金融往来。根据俄罗斯中央银行上周公布的一项数据,从俄罗斯汇往格鲁吉亚的资金占到格鲁吉亚国内生产总值的4%,一旦俄中断与格金融往来,格将遭受重大经济打击。格当局迫于内外压力,将几名被拘押的俄军人交给了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的官员并由其移交给俄方,但俄方并没有息事宁人,不但没有宣布停止制裁措施,还拒绝第三方调节。俄格关系的持续紧张恶化了外高加索地区的局势;同时,也促使格鲁吉亚加快了接近北约的步伐。

    重要的地缘战略位置引得大国逐鹿

    格鲁吉亚所在的外高加索地区位于欧亚大陆交界处,与俄罗斯、伊朗和土耳其等国相邻,毗邻黑海和里海,是里海和中亚地区油气资源重要的战略过境通道,也是东西走向的交通要道和连接亚洲、欧洲的纽带。对俄罗斯而言,外高加索地缘战略地位尤其重要,它不仅是俄罗斯通往南方的重要门户,也是确保俄罗斯在黑海、里海地区传统利益的战略要地,更是保证俄罗斯南部边界安全与稳定的一道天然屏障。所以,外高加索历来被认为是俄罗斯传统的势力范围。

    苏联解体后,美国开始积极介入后苏联空间,自波罗的海三国加入北约后,又在中亚和外高加索地区与俄罗斯进行全方位角逐,积极发展与外高加索国家的关系,大力迎合格鲁吉亚、阿塞拜疆融入西方的努力。俄美两国为了争夺在外高加索的主导权,都在推动建立对自己有利的地区和国际安全机制。面对北约与欧盟双东扩所带来的严重的地缘安全压力,俄罗斯重新审视自己的外高加索政策,采取政治、经济、军事与外交的手段促使格鲁吉亚与阿塞拜疆重视俄在此地区的利益与要求。而美国为了排挤俄罗斯在外高加索的势力,除了对格、阿两国大量的财政经济援助外,还加强了与格鲁吉亚、阿塞拜疆的军事合作。为弱化俄在两国的军事影响力,美一方面利用北约“和平伙伴关系”与格、阿进行军事演习,使两国在武器装备、军事训练方面向北约靠拢;另一方面还分别与两国签订了各类军事合作协议,通过提供军事经济援助、培训军事人员及驻扎军事基地等方式加强对两国的军事影响。

    特别是阿富汗战争后,外高加索和中亚已成为美军驻欧部队战略东移的一个新落脚点。外高加索三国自1994年成为北约“和平伙伴关系”成员国以来,曾多次参加北约举行的军事演习。其中,格鲁吉亚参加北约军事演习的频率很高。据统计,迄今格鲁吉亚已参加了北约近100场规模不等的演习。在格、阿拒绝续签《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后,北约加大了对两国的军事支援力度。2003年7月,北约空军就早期预警和空中侦察问题与格鲁吉亚达成了一致。按照协议,格鲁吉亚将向北约空军开放领空。2004年10月,北约通过了针对格鲁吉亚的特别伙伴行动计划,以进一步提升与格鲁吉亚的军事合作水平。进入2005年后,美国与格鲁吉亚军事合作迅速升温。布什政府明确表示支持格鲁吉亚加入北约,并呼吁北约成员国向格鲁吉亚伸出援助之手,敦促俄履行从格鲁吉亚撤军的承诺。格鲁吉亚与美国全方位的密切协作,尤其是在军事方面的合作都被俄看作是对其根本利益的严峻挑战和威胁。

    边境冲突缘于积怨较深

    格鲁吉亚与俄罗斯之间的矛盾可谓积怨已久,主要是因为南奥塞梯与阿布哈兹及潘基西峡谷问题。南奥塞梯问题涉及俄罗斯。南北奥塞梯人毗邻而居,同属一个民族,却分属格、俄两国。1990年9月,南奥塞梯要求脱离格鲁吉亚,与北奥塞梯合并。格政府于是出兵干预,向南奥塞梯地方武装开战。后来俄、格两国达成一致,同意南、北奥塞梯维持现状,但这一地区的潜在矛盾并没有根本解决。目前,作为主要调停者的俄罗斯在南奥塞梯驻有维和部队,兵力近900人。但格却认为,俄在暗中支持南奥塞梯独立。1992年7月宣布独立的阿布哈兹是格鲁吉亚的一个自治共和国,物产丰富。格鲁吉亚政府为维护领土完整于当年8月出兵镇压,双方爆发长达13个月的战争,造成3000人死亡。1994年5月,在俄调停并出动维和部队的情况下,双方实现停火,但阿布哈兹的地位问题仍没有解决,战乱随时都会爆发。2004年,阿布哈兹举行总统大选。格鲁吉亚认为,阿布哈兹有俄罗斯支持的影子,强烈要求国际社会干预阿布哈兹冲突。在俄格关系问题上,俄军方持强硬立场。俄北高加索军区副参谋长尤•伊万诺夫认为,格鲁吉亚只是将发展与俄关系看作获取利益的手段,而不想承担任何义务。格将维和部队视为实现其领土完整的手段,在得不到满足时,就在俄驻格军事基地上同俄讨价还价,并要求俄驻阿布哈兹维和部队撤离。

    上述冲突不仅使俄的南部安全环境恶化,还严重影响了俄与外高加索国家的关系。地区内的分离主义和恐怖主义组织与车臣恐怖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使俄的安全环境特别是北高加索地区的稳定受到严重影响。外高加索地区与俄北高加索地区“唇齿相依”,历史文化联系十分紧密,因此,外高加索地区的风吹草动都会对俄北高加索地区的局势产生影响。1999年以来,潘基西峡谷问题不仅成为制约俄格关系的关键,还成为可能引发俄格危机的导火线。潘基西峡谷位于格鲁吉亚首都第比利斯东北方向,与车臣共和国南部邻近。自第二次车臣战争爆发以来,有大量车臣难民逃到那里避难。俄认为,除难民外,潘基西峡谷还藏匿有车臣非法武装分子。车臣非法武装的财政支持、弹药补给及外国雇佣军也多从那里进入车臣。俄方认为,潘基西峡谷的各国恐怖分子对俄北高加索地区的安全构成了严重威胁,是车臣战争久拖不决的主要原因之一。为此,俄方多次提出要派兵“越境剿匪”,但均遭到格鲁吉亚方的拒绝。格鲁吉亚方则认为,格鲁吉亚是俄车臣战争的受害方。正是俄在车臣开战,才导致车臣难民和非法武装人员进入格鲁吉亚境内。格鲁吉亚担心俄借口打击车臣非法武装,向格鲁吉亚境内派遣军队,从而将车臣战争引入本国境内,损害格领土完整与安全,所以拒绝同俄在潘基西峡谷采取联合反恐行动,转而寻求与西方合作,邀请美国特种部队教官到格帮助培训军队,让欧安组织观察员前往潘基西峡谷实地考察。此举使格俄关系更加紧张,双方面临爆发冲突的严峻局面。

    再者,格鲁吉亚之所以一再以强硬的姿态挑战俄罗斯,还源于其国内严峻的政治经济形势。自2003年底萨卡什维利执政以来,他在选举之前所允诺的改革基本上都未能兑现。经济的低迷、庞大的失业大军使得格鲁吉亚普通大众对新政府的不满情绪日益加深。格鲁吉亚国内的反对党派也趁此向当局发难,要求萨卡什维利下台。为了摆脱内外交困的局面,格鲁吉亚当局也只有利用俄罗斯作为转移国内民众视线的“挡箭牌”。近日,格鲁吉亚内务部门相继逮捕了前安全部长吉奥尔加泽以及29名反对派领导人,格鲁吉亚政府宣称他们接受外国情报组织的资助,妄图发动政变推翻现政府。尤其是在格鲁吉亚以进行间谍活动为由拘捕5名俄罗斯军官之后,使格俄矛盾更公开化。从目前情况来看,萨卡什维利政府已巧妙地利用了大众的“民族感情”,暂且缓解民众对其的不满情绪,并进一步地引起了北约成员国、欧安组织对其的关注程度。

    军事基地问题加剧俄格分歧

    俄罗斯在格鲁吉亚境内的军事基地问题一直是两国矛盾的症结之一。在格鲁吉亚看来,俄在格鲁吉亚境内设立军事基地是对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侵犯,并损害了其国家的尊严。格鲁吉亚境内的俄军事基地问题的产生在根源上还是和20世纪90年代初的格鲁吉亚与南奥赛梯及阿布哈兹冲突有关。

    1992年1月,格鲁吉亚加姆萨胡尔季阿政权垮台,3月,曾任前苏联外长的谢瓦尔德纳泽回国当政。由于俄罗斯的北奥塞梯直接参与了同格鲁吉亚政府军的战斗和对格鲁吉亚的封锁,俄罗斯首先对南奥塞梯冲突出面干预。在俄罗斯的积极干预下,1992年6月底,俄罗斯、南北奥塞梯和格鲁吉亚四方领导人在达戈梅斯达成协议,规定在冲突地区设置15公里宽的隔离区,俄罗斯维和部队进驻该地区。与此同时,由于格鲁吉亚拒绝俄罗斯加强驻阿布哈兹军队力量,使两国矛盾突出,格鲁吉亚与阿布哈兹分立主义武装冲突到1993年初仍旧时断时续。虽然在俄调解下,冲突双方于1993年7月达成停火协议,由俄派观察员和军队监督停火协议,但9月阿布哈兹军队在俄监督停火军队的眼皮底下发动进攻,俄罗斯除口头警告外没有采取实际措施,10月初,格前总统加姆萨胡尔季阿的支持者也展开军事行动,使格鲁吉亚政府军腹背受敌。处于极度困难境地的格鲁吉亚总统谢瓦尔德纳泽被迫向莫斯科求助。叶利钦以格鲁吉亚加入独联体并允许俄驻军为条件,俄军以独联体维和部队名义进入冲突地区,并先后建立了4个军事基地(分别位于瓦济阿尼、古达乌塔、阿哈尔卡拉基和巴统)。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的格领导人都认为俄罗斯是格鲁吉亚内部分裂势力的支持者与始作俑者。俄罗斯一直在利用军事基地问题与格鲁吉亚讨价还价,这更进一步增加了格鲁吉亚对俄的戒心。格政府担心这支驻扎在本国的外国军事力量在格鲁吉亚发生国内危机时干涉本国的内政,所以对俄驻扎在格鲁吉亚境内的军事力量一直感到“如芒在背”。虽然根据欧安组织和俄罗斯1999年在伊斯坦布尔达成的协议,俄罗斯于2001年7月1日前撤除了古达乌塔和瓦济阿尼的两个军事基地。但格方认为古达乌塔军事基地的撤除工作还没有完成。在撤除阿哈尔卡拉基和巴统这两个军事基地的期限问题上,俄格依然存在分歧。俄方认为撤除这两个军事基地至少需要10年以上时间,而格方则希望这一问题最多在3年内解决。最终双方于2006年3月达成协议,俄军的两个军事基地必须在2008年撤走。

    但在这次俄格关系再度紧张的时刻,俄方以安全为由暂停了从格撤军的进程并命令部队进入高度戒备状态。这显然是对格方行动的一个反制措施,在某种程度上也令外高加索的紧张形势再次升级。格方认为,只有选择与北约合作,借助于北约的军事力量才能制衡俄军在此地区的影响,并保护本国的权益不会受到俄的侵害。正如格总统萨卡什维利所说:“格鲁吉亚现在面临前所未有的机遇,非常接近北约。今天我们做出正式声明:我们申请成为北约成员国。我们曾经请求北约军队进入我国境内,现在我们的军队要进入北约了。加入北约对格鲁吉亚来说意味着其边界将是北约的边界,将不再只有10架战机和50架直升机防护,而是由1000架西方战机和现代化的军队防护。”

    另寻新主转投北约

    近年,由俄罗斯所主导的独联体内各成员国的离心力越来越强,开始与北约越走越近。1997年10月10日,在美国等西方国家的支持下,阿塞拜疆、格鲁吉亚两国与同样具有反俄情绪的乌克兰、摩尔多瓦组成了非正式联合体“古阿姆”集团,力图推进与欧洲的一体化,同西方建立更密切的关系,抗衡俄罗斯主导的独联体。1999年4月,“古阿姆”成员国参加在华盛顿举行的北约成立50周年庆典活动,期间还通过了“将在北大西洋伙伴关系理事会和北约和平伙伴关系的框架内发展相互协作”的决议,以尽快加入北约作为本国外交的重要任务。此前,阿、格两国已先后宣布不再续签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该组织的成立显然与积极推行独联体一体化政策的俄罗斯是背道而驰的。在2006年5月还召开了“古阿姆”改组基辅峰会。期间就有分析指出,从长远来看,以“古阿姆”为基础,美国将不惜资金将其打造为一个强大的对抗独联体的组织。为了构建从波罗的海到黑海的反俄包围圈,新“古阿姆”将吸收波罗的海与黑海地区国家、中亚国家和联合国、欧安组织代表加入该组织。这意味着,它的主要目的将从最初的经济合作转为更加重视军事政治合作。2006年8月中旬,“古阿姆”国防部、总参谋部和外交部部长在格鲁吉亚首都第比利斯召开了会议,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建立联合维和营。舆论分析,这个组织正在试图转变为一个地区性的、对抗独联体和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组织的军事政治联盟。

    随后在2006年9月21日,北约成员国外长理事会做出决定,将与格鲁吉亚“密切对话”。“密切对话”是捷克前总统哈维尔在努力加入北约时创造的术语,意指“更为密切的与北约一体化的阶段”。自1997年后所有要求加入北约的国家都必须经过这一阶段。北约外长会议批准与格鲁吉亚“密切对话”,是不顾俄方坚决反对向格方发出的明确接纳信号,可能使格鲁吉亚成为第一个加入北约的独联体国家。另外,北约的决定也是史无前例的,此前申请入约的国家不能有任何冲突,而现在格鲁吉亚境内有阿布哈兹、南奥塞梯两大冲突地区,且不时爆发武装冲突,北约却对此视而不见,自然引起了俄罗斯的强烈不满。对于来自北约的“善意和积极举动”,格鲁吉亚方面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亢奋。格鲁吉亚总统萨卡什维利次日表示:“我向全体格鲁吉亚人民保证,我们将站在北约一边。格鲁吉亚目前正处于这一不可逆转的进程当中,而北约的所有欧洲成员国以及美国都支持我们。”格鲁吉亚议会欧洲一体化委员会主席巴克拉泽当天也说,北约日前决定同格鲁吉亚“加紧对话”使得格鲁吉亚与北约的关系“提前进入了新阶段”,意味着格鲁吉亚获得了来自伙伴国及北约成员国的大力支持。格鲁吉亚此举,立刻刺痛了俄罗斯敏感的神经。2006年9月22日俄罗斯外交部立刻发出了严正声明,对北约同格鲁吉亚“加紧对话”的决定表示不满,担心此举将使高加索脆弱的安全局势更加恶化。另一方面,俄罗斯也加紧了军事准备,俄正在高加索地区组建两个现代化山地旅并准备在未来部属到俄格边境,以应对那里的紧张局势。

    入约前景并非一帆风顺

    格鲁吉亚要获得北约正式成员国的地位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首先,格领土完整问题仍旧是俄攥在手里最有分量的一张牌。当前,格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两个地区拒绝接受格鲁吉亚中央政府的辖制,要么要求与俄联邦合并、要么寻求独立。出于各方面因素考虑,俄迄今尚未公开支持两地脱离格鲁吉亚的努力,而格鲁吉亚要是真的加入北约,俄罗斯在涉及自身的重大战略利益问题上可能不会袖手旁观。届时,边界的更改将是格鲁吉亚面临的重大挑战。其次,北约内有影响的部分欧洲成员国担心因吸收“有问题的格鲁吉亚”而得罪俄罗斯,故对格鲁吉亚“入约”态度消极。尽管北约26个成员国的外长日前一致同意与格鲁吉亚“加紧对话”,但能否最终赞成向格鲁吉亚敞开大门仍是未知数。其实,坚定支持格鲁吉亚“入约”的主要是美国以及“新欧洲”的前苏联、东欧国家,而“老欧洲”的法、德等国态度并不明朗,它们不愿意因积极促成格鲁吉亚“入约”而得罪俄罗斯。最后,格鲁吉亚现任总统萨卡什维利的地位遭遇挑战,国内事务的掣肘可能令格难以在短期之内加入北约。一方面,萨卡什维利执政已有3年,经济增长在独联体成员国中属于较慢国家,人民生活水平并未有很大改善。在这种情况下,靠外交来掩盖内政失误的做法难以得到国内认同。事实上已经很清楚,俄罗斯是很难接受北约这一强大的军事政治集团进入对俄利益攸关的外高加索地区。格鲁吉亚加入北约并寻求其庇护之路并不乐观。俄罗斯与格鲁吉亚的政府与领导人只有本着互信、互谅的精神,进行平等协商与对话,而不是诉诸于制裁和武力,才能化解目前两国的矛盾和危机。



(《当代世界》2006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