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8月1日清晨，在沙特首都利雅得医院的一间高级病房里，一个老人的眼睛闭上了，再没能睁开。房间外，数以百计的忠实随从和臣子行神色黯然，而他的几个妻子更是悲痛欲绝，哀悼老人的离去。
    随即，沙特电视台中断了既定节目，开始播放《古兰经》，举国悲哀。不少国家元首得知此事后，包括美国总统布什、英国首相布莱尔、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都在第一时间向沙特政府发来唁电。
    去世的老人不是别人，正是赫赫有名的沙特国王法赫德•本•阿卜杜勒－阿齐兹，同时他亦是身家320亿美元的世界巨富，终因久疾医治无效而病逝，享年84岁。

    阿拉伯王室：“神圣家族”
    王室对君主制阿拉伯国家而言，是真主钦点的“神圣家族”，是权力的象征。在“朕即国家”的理念下，国王在国家中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经常同时兼任国家元首或最高军事统帅，集各项大权于一身，一切法律以及与外国签订的条约和协定均由其批准后才能生效。
    王室的权力得到了宪法的认可。1992年，沙特颁布基本法，正式宣布只有开国君主阿齐兹国王的王孙才能继承王位。阿齐兹国王有300多个子孙，国王的沿袭多为弟承兄位。
    在国家制度上，国王的权利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限制主要来自王室委员会。王室委员会由一些亲王组成，其最大权力在于推举王储。比如说法赫德病重期间，沙特的王室委员会就多次召开会议，对其继任者进行讨论，法赫德挥霍无度的儿子们并不在王室委员会考虑之列。而法赫德之弟、81岁的阿卜杜拉具有崇高威望，曾辅助法赫德处理朝政，深得王室委员会好评。
    神圣的家族掌握着国家财政大权，其富裕程度不可想象。作为最富有的国王，法赫德的日常生活奢华之极。他在西班牙马尔韦利亚修有私人宫殿，每年8月乘坐自己的波音747豪华专机前往度假，与他同游的逾100人，在那里他每天花费500万欧元，还有多架波音飞机往返于西班牙和沙特阿拉伯之间，为他从麦加运水，从利雅得运烤羔羊，从吉达运大米。他随手将6匹名贵的阿拉伯马和单峰驼送给奥地利总统克莱斯蒂尔，后者居然饲养不起！
    此外，沙特还有多达2.5万名王室子孙，这些人尽管不太可能当上国王，但都过着极其奢华的生活。小王子阿布杜尔每周的零花钱就有600万美元，并拥有3架豪华飞机。
约旦的哈希姆王室是中东声名显赫的英雄家族：1916年，伟大的谢里夫•侯赛因发动了规模浩荡的起义，从奥斯曼帝国手中解放了阿拉伯国家，开辟了现代阿拉伯国家版图；其长子阿卜杜拉一世于1946年摆脱西方国家的干涉，成立约旦哈希姆王国；在其子短暂执政后，16岁的侯赛因•伊本•塔拉勒，也就是我们熟悉的侯赛因国王，登上了王位，并成为中东风云人物；他死后，其长子、曾担任约旦武装特种部队总司令的阿卜杜拉，成为新的国王。
    这个家族的英雄们充满了传奇色彩。阿卜杜拉一世戎马一生，战胜了强大的各路敌军，却逃不过阿克萨清真寺前极端分子的暗杀。被民众称为“圣裔”的侯赛因国王，在1967年第三次中东战争中身先士卒，奋勇冲锋，而几次都险遭暗算，死里逃生。每个约旦人都知道这样的故事：他年少时吃了杀害祖父的凶手一颗子弹，竞是胸前约旦皇家空军飞行员的铜制徽章救了他；1958年，侯赛因乘小型飞机前往瑞士探望母亲，进入叙利亚领空后遭两架米格战斗机的凶猛拦截，差点葬身茫茫沙漠之中；1960年，住宿在外的国王因患小恙命随从取药，后者将药水瓶打开，不慎将药水滴落在地板上，霎时间，地板上冒起青烟，原来药水已被人偷换为烈性毒药……
    1999年，老迈的侯赛因用最后的力气亲吻了心爱的故土，接替者阿卜杜拉继承了父亲的风格：刚烈勇猛，睿智果断。他和父亲一样热爱冒险，飞行、跳伞、潜水、赛车都令他着迷，他甚至在约旦国家汽车拉力赛中获胜。
    由于中东地区国际关系复杂，只有充满个人魅力、坚强果断、热衷于军事的铁腕强势国王才能成功领导国家。因此，优柔寡断的国王会被废黜。比如说阿卜杜拉一世的儿子塔拉勒，上任不到一年即让位于其子侯赛因。侯赛因计划中的接替者本是当了34年王储的哈桑，但在他最后岁月里忽然改变初衷，立其更有魄力的阿卜杜拉为继承人。阿曼苏丹卡布斯•本•赛义德更是直接废黜了自己无所作为的父亲，登基执政。

    欧洲王室：大众偶像或者挖苦对象
    近代史中，欧洲的王室之间相互通婚。经历多年复杂的联姻，各国的君主，都有不同程度的血缘关系。比如说英国的温莎王朝和瑞典的贝纳多特王朝具有日耳曼血统，挪威王朝则有丹麦血统。有学者认为，这种联姻在某种意义上，促进了欧洲一体化。
    与中东诸铁腕君王相比，欧洲的君主截然相反，他们文质彬彬，举止优雅，态度亲和，不少人具有一流的学术修养，热衷于琴棋书画等高雅艺术。
    其中的奥妙是，在中东君主制国家中，集大权于一身的国王必须是强势人物；而欧洲绝大部分君主制国家实行君主立宪制度，君主虽然名义上是国家首脑、军队最高指挥官、宗教领袖，但实际上“统而不治”，真正的权力完全在内阁，所有的政务活动均由内阁安排，任命高级官员必须依照首相和内阁的建议，而君主不过是国家最高权力的象征而已，而老百姓自然会喜欢一个“大众偶像”型的君主。 
    在媒体的镁光灯下，王室成员好比上了一个大舞台，在公众视线下大家都无从遁形。国民既为风度翩翩的王族鼓掌喝彩，也会狂嘘荒诞出丑的王族，甚至不惜将其奚落一番。
    “玛格丽特”，对丹麦人来说是一个肃然起敬的名字，这并不仅仅指600年前率丹麦成为北欧卡尔玛三国联盟的霸主的铁腕女子玛格丽特一世，还有当今执政的饱读诗书的亲民女王玛格丽特二世。丹麦王室是开辟于15世纪的奥登堡王朝，从那时起，丹麦国王就只有两个名字——克里斯蒂安和弗雷德里克，这一传统沿袭至今。丹麦当朝女王的父亲即弗雷德里克九世，祖父为克里斯蒂安十世，她的长子自然取名弗雷德里克。
    二战结束之夜，年仅5岁的玛格丽特公主捧着柠檬果汁，欣喜地跳跃。1953年，丹麦政府提出动议，身为长女的玛格丽特公主成为了女王储。玛格丽特是个罕见的学术天才，她先后在哥本哈根和巴黎、伦敦的大学攻读哲学、法律、社会和政治学专业。
    1972年，玛格丽特正式加冕登基。玛格丽特女王虽不掌握任何政治实权，但她极为关心丹麦时政和世界风云，在她的新年讲话中，经常会谈到环保、现代民主制度等颇有争议的话题。然而，真正令玛格丽特二世饮誉欧洲王室的是她的多才多艺。在众多艺术领域里，女王都显露出难能可贵的艺术天赋：她的水彩画和油画在丹麦和瑞典展出，博得一片赞誉；她为托尔金童话故事集《圆环老爷》绘制了全部插图，为安徒生童话剧《牧羊女和扫烟囱的人》设计了戏装，还为丹麦皇家芭蕾舞团出演的剧目制作了服装和布景。当芭蕾舞团团长向观众介绍这位女士时，观众对她的艺术贡献抱以热烈的掌声。当法国作家蒙娜•德•波伏娃的《人总是要死的》一书的丹麦语译著问世时，谁也搞不清译者“Ｈ•Ｍ•维热别克”是何许人士，后经证实，这本译著正是玛格丽特二世夫妇的联袂之作。
    而英国温莎王朝亦有光辉的传统。这个百年王朝经历两次世界大战，两次皆成为胜利国，尤其是伊丽莎白二世在邱吉尔帮助下指挥伦敦保卫战，挫败了纳粹德国，更是名噪一时。
    早在30年代，王朝出现退位危机。爱德华八世为一红颜愤然退位，令王室无比难堪。二战之后，英国渐显颓势，英王室也失去了往日指点江山的威风，层出不穷的丑闻令温莎王朝声誉扫地，甚至被笑称为“只能在情海中兴风作浪”。1981年的世纪婚礼，7亿人通过电视机见证着查尔斯王子与戴安娜共结连理。婚后，戴安娜频频代表王室参加社交活动，其风头之健，超过了英国王室的任何一位成员。生活在妻子阴影下的查尔斯王子，与旧相好、相貌丑陋的卡米拉纠缠不清，并出入相随。年轻的王妃愤懑之下，也屡屡给媒体增加绯闻，令舰队街的记者们兴奋不已，戏称为收视率极高的“温莎肥皂剧”。1992年，首相梅杰亲自宣布两人已正式分居。1996年最终完成了离婚。一年之后，戴安娜王妃在巴黎车祸中与情人共赴黄泉。但故事还有下文：查尔斯和卡米拉经过将近30年的长跑，这对55岁上下的情侣终于踏上了婚姻的红地毯，有人送上祝福，但也有小报挖苦说：“两个傻瓜结婚了”。
    与中东王室挥金如土相比，欧洲不少王室陷入财政危机之中。英国《独立报》曾报道就英女王的财政状况进行调查，发现英女王虽然表面风光，但近来频频要“厚着脸皮”向议会要求追加“零用钱”，可见“收入来源出问题了”，该报道猜测说，女王还可能公开拍卖部分稀世珍藏。
    熟悉欧洲近代史的读者一定知道盘踞于神圣罗马帝国的哈布斯堡王室，其势力以德奥匈为中心，辐射至西班牙、葡萄牙、波西米亚、意大利甚至墨西哥。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风靡700年的王室难逃覆亡的命运，其王室成员流亡海外。和别的被推翻的欧洲王族不同，哈布斯堡家族并没有因此分崩离析，该家族始终保持着十分紧密的联系。直至近代，他们才陆续返回奥地利，在当地的政界、商业界和文化圈里都可以发现哈布斯堡家族成员活跃的身影。同样他们也受到相当的社会尊敬，其中的皇族成员也都可以保持他们的皇家头衔。

    其他王室：多元化的政治生态
    其他的王室零星分布在亚洲、非洲和大洋洲。这些王室纷纷呈现出多元化的政治生态。
    不少读者对2001年6月的尼泊尔王室惨案记忆犹新。那炎热的夏夜，一阵猛烈刺耳的枪响，将皇家园林的恬静氛围砸得粉碎。仆从和警卫队立马奔赴宫殿，被眼前可怕的景象吓呆了：正在举行王室家庭宴会的宫廷血流成河，包括国王、王后、公主、王储、王子在内12名王室人员倒在血泊中……
    据尼泊尔的调查说，行凶者乃王储迪彭迪拉，他先是和王后吵了一架，之后在酒精和可卡因的作用下，提着自动步枪向自己的父母和手足扫射，随后又饮弹自尽。
    然而，这一说法依然疑点重重。据外电报道：王储的血样中并没有酒精成分。此外，又有报道说王储的尸体背部中弹，可见凶手另有其人。尼泊尔民众甚至冲上街头，要求严惩凶手，但最终不了了之。但不论凶手是何人，尼泊尔宫廷争斗之惨烈可见一斑。
    相对而言，文莱王室则潇洒得多。这个东南亚富裕的小岛国上的王室大小成员都是“追星族”。当年韩剧风靡文莱，王子和公主千方百计邀请男主角裴勇俊来做客，令后者受宠若惊。早在两年前，王子亲自乘劳斯莱斯来接香港明星张学友。更有传闻说，国王不时以天价酬金请西方著名歌星来献艺。不过，王室的挥霍无度还是影响了国家财政，国王的弟弟杰弗里亲王在过去10年中，总共花费了27亿美元购买飞机、游艇、跑车和珠宝等，文莱政府不得不以减少社会福利来缓解赤字。
    非洲国家斯威士兰王室在两年前暴出令人哭笑不得的丑闻：国王姆斯瓦蒂三世（已有10个妃子）强抢民女，后者的母亲恰是一位女权主义者，她跑到法院狠狠地告了国王一状，令世人拍手称快。不过胳膊拗不过大腿，厚颜无耻的国王还是得手了。
    北非摩纳哥的阿拉维王朝，同样是有300多年历史的悠久王朝，其国王穆罕默德六世的亲民作风不仅与中东国王迥然相异，而且还超过了欧洲君主。他每天都亲自驾驶一辆奔驰轿车到离家15公里远的王宫上班，从不要警车开道；他穿着牛仔裤在普通餐馆里用餐，并用自己的银行支票结账。摩洛哥人称他是“我们的西迪”，同时，这位可敬的国王还是2005年世界青年田径赛的主席。

（《当代世界》2006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