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化发展这个题目很大，而环境保护相对小些。前几年在研究现代化问题时笔者也曾对这个课题作过思考。这次随中央党校中青班考察团到日本的东京、北九洲和福冈县等地调研，对上述这个课题有了更深的体会。 

    日本是亚洲最先步入世界现代化的国家。但现代化发展也给日本带来了严重的环境污染问题。由于日本土地面积狭小，大部分工业区与住宅区相毗连，环境污染给人们带来的危害十分严重。以我们考察的北九洲市最为典型。在日本步入现代化后的1960年代，该市上空被称之为“七色天空”，据记载，1965年该市平均降尘量是每月80吨（最高时达108吨）。1969年北九洲市还曾以拉响过烟雾警报而载入日本城市的史册。 

    物极必反。在遭受生存威胁面前，日本国民很快形成共识，即必须下决心治理污染克服公害。在日本尤其是在北九洲市和福冈县，治污和环保方面的一个特点是，政府、市民、企业和学术机构结为一体，共同努力治理公害。经过整整20年持续地整治，日本的环境得到了根本性的恢复。而且，北九洲市和福冈县在世界上还创造了环保的宝贵经验。比如，首创零排放的模式和“福冈方式”，提出了建设“综合循环型社会”的新理念等等。1990年，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EP）授予北九洲市“全球500奖”。 在日本国际协力机构（JICA）的精心安排下，我们现场参观并体验了他们先进的治理公害的做法和保护环境的科学理念，可谓印象深刻、受益匪浅。 

    日中经济协会会长今井敬先生在给我们作的“经济人士眼中的日中关系”的报告中总结了日本经济成功的五条重要经验，其中第四条就是“很早注意到环境保护的重要性”。 

    需要借助现代化的发展成果来支持和加强环境保护。可以说几乎所有走上现代化发展道路的国家都是沿着发展——污染——治理这条路途行进的。与此同时，这也为现代化后发展国家积累了一条重要经验：从一开始发展就要重视污染和公害问题。并且需要借助现代化发展的成果来支持和加强环境保护。日本的经验告诉我们，这种借助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资金支持，这是不可缺少的。由于日本有了几十年现代化打下的雄厚的经济基础，使其有能力拿出一部分资金来专门用于治理公害，保护环境等。虽然发展中国家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的钱来，但是，作为执政党和政府要头脑清醒，要认识到花在环保上的钱是造福人类自身的，是福及子孙后代的功德，因而是值得的。二是科技支持，这是非常重要的。在日本把科技成果包括高科技用于治污和环保的做法给我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在治理污染和保护环境过程中又派生出很多新的技术，甚至带动了新的产业的发展。在日本科技对环保的支持作用体现得特别明显。 

    日本在治理公害和保护环境过程中一方面充分应用高新技术，另一方面他们也应用和推广某些便捷和高效的技术，使这些技术在治污和环保中发挥重要作用。这里不能不提到“福冈方式”。 这是倍受世界瞩目的处理废弃物的方式。如何处理废弃物可以说是困扰着所有进行现代化建设国家的棘手问题，日本也不例外。1966年，日本福冈大学就开始进行以净化浸出水为目的的实验。从1973年开始进行实用实验。经过三年的实验证明效果很好，于是进入实用阶段。福冈大学一位主持这项实验的教授把这个技术称之为“准需氧性填埋结构”即后来被称为福冈方式。1979年被日本厚生省批准推广使用。尽管对“准需氧性填埋结构”技术很难用三言两语加以表达，但这项技术并不复杂，而且十分便捷、实用。日本已先后在发展中国家和地区（其中包括我国的广州市）推广过，效果较好。现在“福冈方式”在世界上广为采用。在JICA的安排下，我们参观考察了北九洲市“家电再生使用株式会社”（即家电回收工厂），也颇有感受。进入21世纪，报废的家电产品问题越来越引人注目（尤其在西方发达国家甚至成了很头疼的问题）。因此，如何控制、减少报废家电以及将报废家电产品转化为再生资源已经成为当今的一个重要课题。应该说日本，尤其是北九洲市在这方面做得不错。以我们参观的这家工厂为例，每年消化报废家电50万台。而且回收技术成本低，回收率和再生资源化程度高。上述两个案例有力地说明，只要政府重视，社会共识，科研机构积极参与，任何一个国家在治理公害和保护环境方面都是可以有所作为的，都是可以为共创人类美好未来做出贡献的。 

    发展中国家求发展要以科学的理念为指导。前已述及，几乎所有已经实现现代化的国家都走过了“先发展、后治理”或“重发展、轻环保”的路子。今天发展中国家求发展不应该重蹈这个覆辙。为此，树立科学的理念是十分重要的。 

    一要树立“建设综合型循环型社会”的理念。这是日本在治理公害、保护环境过程中提出的新理念。这个理念认为，人类社会正面临着给人们生活带来公害和整个地球环境受污染的问题。因此，要以地区社会为主导，开展国际合作，要致力于使公害“变负为正”，共同为实现地球生态良性循环做贡献。（北九洲市还提出这么一个口号：只有地区社会变化，世界才会变化）这个理念还认为，我们的生活越来越丰富、方便。另一方面面临着大量消费资源和能源而产生的垃圾排放就越来越多。为解决这些问题，必须从根本上改变“大量生产、大量消费、大量废弃”的生活方式和产业结构，向循环型的生活方式和循环型产业结构社会转变。因此在生产的初始阶段就要重视再生资源的使用和减少废弃物，要对废弃物进行回收使之成为宝贵的资源，等等。因此，“建设综合循环型社会”的理念对发展中国家进行现代化建设是具有借鉴作用的。 

    二是要有环保法制观念。日本的环保法律体系健全而且严厉。从大的看，有环境基本法、促进形成循环社会基本法等。从小的看，有容器包装再生利用法、家电产品再生利用法、建设再生利用法、食品再生利用法和绿色购买法，等等。一旦违法，处罚措施也很严厉。但是，如果公民法律意识缺乏，再好再健全的法律体系也只能大打折扣。日本长时期以来注意通过开展各种活动（主要是处罚和教育）提高人们的环保法制意识。北九洲市还系统地编写了从幼儿到中学生等适合各种年龄段的综合环境教育辅助教材，其中也包括环保法律常识等。这种注意从小就开始培养青少年的环保法制意识的做法也是值得发展中国家吸收和借鉴的。

《学习时报》第26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