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政党引导社会价值观建设的做法和经验
杜胜平(2008.01)


    社会价值观建设是民族国家走向现代化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作为民族国家现代化建设的领跑者,各国主流政党在推动社会价值观建设方面发挥了积极的引领作用,是现代社会价值观建设的主要发起者和重要参与者。胡锦涛在十七大报告中强调,要“建设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使“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深入人心”,国外政党引导社会价值观建设的做法对加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建设不无启发意义。

    外国政党引导社会价值观建设的主要做法

    1、重视确立党的自身价值观,为引导社会价值观建设设定目标指向和优先侧重。不同价值观是区分不同类型政党“政治特性”的标识,因此,各国政党普遍重视加强自身价值观建设,为引导社会价值观建设设定目标指向和优先侧重。多数党在党的纲领性文献中对其作出明确的原则性规定,有的党还成立专门的基本价值委员会,对党的价值观进行系统阐发。中左政党主要以自由、公正、团结互助等为核心价值观,如社会党国际1989年《原则宣言》把“实现自由、社会公正与团结互助”规定为社会党人的基本价值。中右政党主要以个人自由、限制公共权力、维护传统伦理等为核心价值观,如自由党国际《1997年牛津宣言》中宣称“自由、责任、宽容、社会公正和机会均等是自由主义的核心价值观”。生态主义政党以生态理论为核心价值观,宗教主义政党则普遍重视从相关宗教中汲取价值观支持来扩大对社会价值观建设的影响力。

    各国政党的产生发展都植根于不同的历史背景、文化传统和社会环境,因此各类政党在核心价值观具有共性的同时,各个政党往往还具有价值观个性。如瑞典社民党、德国社民党与英国工党均为社会党国际和欧洲社会党成员,但前者强调“公正”、“平等”价值观的中左色彩相对较浓一些,英国工党在价值观上则更多地强调“相互责任”和“社会意识”。共产党以科学社会主义为共同的核心价值观,但越共和古共还分别将胡志明思想和何塞•马蒂思想与马列主义并列为党的指导思想。

    2、打造一支在引导社会价值观建设上能发挥强有力作用的党员队伍。政党发挥社会政治作用必须依托党员,因此加强组织建设是政党引导社会价值观的重要保障,在发展个体党员、提高党员素质和健全基层支部、完善组织网络的过程中,政党自然而然地扩展了价值观的社会影响。很多政党注重通过专门的政治教育机构对党员进行价值观教育、提高党员引导社会价值观建设的自觉意识和实践能力,如英国保守党的政策和政治教育咨询委员会及温斯顿学院、日本自民党的中央特别讲习会和政治大学等。新加坡人民行动党在全国83个选区都建有支部,支部依托人民协会、居民委员会、民众联络所、社区发展中心等基层组织开展各种“亲民”活动,将党的价值观影响渗透到社会各个角落。一些政党注重发挥党员,尤其是党的领导人对社会的示范效应。古共中央第一书记卡斯特罗一向生活简朴,经常深入基层和一线视察工作、在群众集会上宣讲党的理念和政策,增强了群众对社会主义价值观的认同感。

    不少西方政党擅长利用政治作秀、道德演说等手段将其领导人包装成形象高尚,但如果领导人有违法失德行为,一经揭露则逃脱不了舆论口诛笔伐、党纪国法惩处的命运,客观上起到了树立正反面典型、引导社会价值观建设的效果。西方政坛不时曝光的政治献金丑闻使不少政党领导人身败名裂,而其他政党往往借题发挥,着力宣扬本党廉洁奉公、制度透明等价值观。

    3、在党的政治运作和社会活动中渲染价值观背景或突出价值观议题。一些外国政党十分注重发扬党内民主、密切与民众的联系,积极引导党员和民众参与社会政治生活,既达到了凝聚党心、赢得民心的目的,也扩大和深化了党员和民众对政党价值观的认同。一些政党把发动党员和民众参与讨论党的理论纲领和政策主张视为一项机制性的工作,如德国社民党新纲领对基本价值的重新阐释,就是历时8年,全党上下通过会议研讨、论坛辩论、撰文交锋而形成的结果;西班牙人民党、英国工党和保守党、南非非国大、新加坡人民行动党等设立了“政策论坛”,组织党员就党的各项政策进行讨论,这种讨论经常从党内外溢到党外,吸引民众广泛参与和社会高度关注,党员和民众在参与讨论的过程中自然加强了对政党价值观的认知。一些政党还将价值观引导与具体活动和解决社会实际问题结合起来,在潜移默化中无形地影响民众的价值取向。

    选战期间,政党通过高密度刊登政治广告、全方位开展政治公关、大规模举办造势运动等手段,既影响选民短期的投票行为,也强化他们的价值观认同。价值观议题常常成为美国各类选战中两党关注的焦点。2008年美国总统民主党候选人竞争者之一奥巴马说,在选战中,“共和党人一直成功地将他们定位为美国传统保守价值观的守护者,同时成功地将民主党人描绘成一群总是反对这些传统价值观的人”。政党的竞选纲领虽然重在从政策层面阐发,但都有其特定的价值观内核,如2007年法国大选期间人民运动联盟候选人萨科齐提出设立“移民和国家特性部”,引导选民深入思考民族认同、爱国主义等价值观问题。

    4、大力开展价值观宣传,为引导社会价值观建设争取公共舆论主导权。一般主要由党务机构中专门的新闻宣传部门负责组织实施价值观宣传,它们通过直接自办媒体或间接影响媒体,为党引导社会价值观建设营造有利的公共舆论环境。党报党刊是传统意义上的政党进行价值观宣传的主阵地,很多左翼政党和发展中国家政党目前依然如此。另一方面,近年来许多发达国家政党的党报党刊发行量日益萎缩或被迫停刊,西方主流政党已普遍从开办、控制媒体转变为影响、拉拢媒体。它们十分重视协调处理好与大众传媒的关系,通过影响公共舆论导向为党引领社会价值观建设服务。

    西方发达国家主流政党大多较早建立了自己的网站,主要内容之一就是向公众全面、系统地宣传党的价值观,既可避免大众传媒的曲解,与党报党刊相比又具有运行成本更低廉、传播速度更迅捷、影响范围更广泛的优点。越来越多的发展中国家政党也建立了自己的网站,2001年越南共产党网站正式开通,现已成为越共开展马列主义和胡志明思想宣传教育活动的重要平台之一。

    5、影响并利用公民社会,间接为政党引导价值观建设提供配合和助力。越来越多的政党注重通过利用外围组织和非政府组织(NGO)为党引导社会价值观建设提供配合和助力。一些老牌大党一向善于利用外围组织来扩大政党价值观的社会影响,如德国社民党、基民盟分别借助其外围组织艾伯特基金会、阿登纳基金会,在政治教育、资助奖学金、国际交流等活动中宣扬“社会民主主义思想和价值观”与“和平、自由、公正和基督教民主思想”。一些外国政党积极参与NGO举办的慈善、环保等社会公益活动,客观上也起到了引导社会价值观建设的作用。南非非国大非常注重加强与NGO的对话,视其为建设“合作性社会”的伙伴,还将南非工会大会和南非全国公民组织两大NGO吸收进入执政联盟,由于关系密切,不少NGO主动协助非国大宣传反腐倡廉、道德重建、妇幼发展等价值理念和政策主张。

    脱胎于环保组织的生态主义政党有热衷环保运动的历史传统,主流政党受其冲击也不同程度地引入了“绿色价值观”,参与环保活动、宣传环保理念已纳入不少政党及其领导人的活动日程,有助于加强全社会的环保理念。

    6、执政党运用公共权力对社会价值观建设进行制度规范和政策引导。执政党掌握行政资源或同时掌握行政、立法资源,它们将价值观蕴含于制定的法律和公共政策中,规范并引导公民、学校、媒体、教会、非政府组织等各种社会主体的行为,为建设社会价值观确立制度和法律保障、制定战略和政策规划。个人主义、私有财产权、自由民主和人权法治等理念及由此衍生的公平竞争市场经济、三权分立立宪代议制政体、正当法律程序等制度性安排,已成为资本主义社会主流共识的价值观。对此西方政党往往会“跨党派合作”,以宪法等国家根本大法的形式予以原则确认。

    然而不同政党在价值观上也有分歧,上台后推行的公共政策也会对社会价值观发展产生不同方向的推力。如美国民主党和共和党分别以新自由主义和新保守主义为价值观,2000年共和党执政以来,推行具有明显新保守主义倾向的内外政策,特别是在保守主义理念指导下推行社保、医疗、税收、教育等多项内政改革,是促成近年美国社会价值观总体趋于保守化的重要原因之一。联合执政的政党往往要在价值观上寻求“最大公约数”,在政策制定上进行妥协,在引导社会价值观建设上也会相应表现出一定的“超党派色彩”。如德国社民党、基民盟的基本价值观都包含自由、公正、团结互助,但在其具体涵义、目标指向、优先次序和相互关系上却有分歧,体现在政策取向上就有偏向于社会福利或自由竞争的差异。近年两党在保持基本价值特性的前提下,折中了各自的政策理念而实现联合执政,并就调和了社会民主主义和新自由主义价值观的温和自由化改革道路基本达成共识。

    外国政党引导社会价值观建设的成功经验

    纵观国外各类政党引导社会价值观的主要做法,虽然因国情、党情的差异而各有特色,但也不乏一些有共性的成功经验:

    1、必须妥善处理好价值观的稳定性与时代性的关系。政党的核心价值观一般不会发生根本变化,核心价值观的剧变往往意味着政党性质的蜕变,有可能造成党的思想混乱、组织涣散,甚至葬送党的政治生命。例如苏共晚期其领导人试图全盘引进西方价值观改造党,是造成苏联亡党亡国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价值观僵化守旧也会导致党的边缘化甚至衰落,党在保持核心价值观稳定性和连续性的前提下,还要努力顺应时代潮流和国内外环境的变化,与时俱进、审时度势地对党的价值观进行调整创新,以求在引导社会价值观建设上永葆生机和活力。西方中左政党一向重视价值观建设的与时俱进。社会党国际1989年《原则宣言》提出:“近日民主社会主义仍以它形成时的价值观为基础。但是必须对这些价值观念进行批判性阐述,既吸取过去的经验,又展望未来。”因此它在传统的“自由、公正和团结互助”传统价值观的基础上又加上了“和平”及“环境”。20世纪八九十年代以来,中右政党的价值观普遍从保守主义和自由主义过渡到新保守主义和新自由主义,并有选择、有改造地吸收了社会公正、团结互助等左翼价值观,进入新世纪以来其力量有所回升,在许多国家占优势主导地位。

    2、必须妥善处理好本土价值观与外来价值观的关系。在全球化加速发展的时代背景下,价值观的民族性、阶级性特点依然存在,国际社会也逐渐形成越来越多的共同价值和行为规范,现代通讯技术的发展则使价值观传播更迅速广泛、更具不可控性。价值观交流有其历史进步意义,但目前国际格局的基本态势依然是西强东弱、北强南弱,西方各类政党将价值观输送作为其国际政策的主要内容之一,如保守党国际称要在“世界范围内促进民主和自由的价值观”,基督教民主党和中间民主党国际强调“推行和发展受基督教人道主义、自由、和平和社会正义价值观鼓舞的世界性政策”。因此目前的价值观跨国传播又具有一定的西方中心主义色彩。

    面对挑战,社会主义国家、转型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政党既要保持开放的心态,又要坚持从国情出发,将外来价值观中的普适成分与本土价值观有机结合,既要反对民族虚无主义和全盘西化,也绝不能自我封闭、孤立于世界发展潮流之外,同时还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积极扩大自身价值观的国际影响,为国家软实力建设服务。长期执政的埃及民族民主党吸收了社会民主主义中一些与阿拉伯和伊斯兰传统价值观有共通性和可适性的价值观,指出 “必须对宗教宣教内容进行更新,以便体现行动、团结和宽容的价值观,实现公正和平等”。统一俄罗斯党将普京总统提出的“主权民主”理念定为党的意识形态基础,并积极配合当局将“主权民主”上升为俄主流社会价值观,对抵御西方“民主攻势”已产生一定成效。

    3、必须妥善处理好政党价值观与社会价值观的关系。政党价值观一般具有一元性的特点,社会价值观往往具有多元性的特点。一方面,政党价值观必须主动与社会主流价值观相适应,特别是执政党要主动使党的价值理念和政策主张顺应主流民意和社会发展趋势;另一方面,具有科学性和先进性的政党价值观也可成为引领和整合多元社会价值观的力量。即便执政党也难以做到以强制手段使社会价值观与党的价值观完全整齐划一,如苏共曾试图向苏联社会灌输其价值观,群众却逐渐产生厌倦、反感和逆反情绪。
政党应以尊重社会发展规律为前提,将“以我为主”的导向和“包容多元”的原则相结合,既要巧妙地运用直入主题的显性引导方式,也要灵活地运用润物无声的隐性引导方式,才能成功地将政党价值观上升为社会主流价值观。如新加坡人民行动党的价值观既包容了儒家、伊斯兰、印度等不同文明的传统价值观,也吸纳了“法治为先”等现代西方价值观,在此基础上发动全民讨论而形成《共同价值观白皮书》,为新经济持续发展和社会长期稳定提供了精神保障。

    执政的共产党必须处理好政党价值观先进性和社会价值观广泛性的关系。既要保持党作为无产阶级先锋队的价值观先进性,也要兼顾作为全民族的先锋队,党必须引领建设具有广泛包容性的社会价值观。佛教教义和伦理是老挝民众的传统价值取向和行为准则,老挝人革党引导佛教界为党所用,经过世俗化改造的佛教价值观已成为当代老社会主流价值观所包容的成分,起到了维护社会稳定和民族团结的作用。


(《当代世界》2007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