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7日，法国国民议会就法国全面重返北约展开辩论和投票，最后以329票对238票表决通过该决议。4月3日至4日，萨科齐将与德国总理默克尔共同主持纪念北约成立60周年的峰会。萨科齐将利用这一机会正式宣布法国重新回归北约。

    退出北约军事机构43年后，法国全面回归意味深远。于美国而言，这是法国送给白宫新主人的一件礼物。于欧洲而言更是一件大事，北约与欧盟两股力量的融合获得了新的有利条件。

    “戴高乐主义”

    43年前，戴高乐致信当时的美国总统约翰逊，宣布法国退出北约军事指挥系统。戴高乐在信中写道，他的国家需要在其境内完全行使自己的主权。他关闭了北约在巴黎的总部，让美国撤出了其在法国的军事基地。戴高乐这一举动，曾被认为是战后国际政治格局和冷战史上最重大的事件，也被认为是法国独立自主外交、力图打破东西方对峙格局的象征。这种寻求“第三条道路”的尝试，不仅为戴高乐本人赢得崇高荣誉，也为法国带来了广泛的国际政治影响力和政治运作空间，在整个冷战期间，法国游刃于东西方之间，并和美中苏等大国同时保持良好关系。被誉为“戴高乐主义”。

    此后多年，“戴高乐主义”在法国深入人心。2003年美国入侵伊拉克，时任法国总统雅克·希拉克公开反对美国，希拉克奉行的就是“戴高乐主义”。在欧洲联盟主倡“欧洲主义”和美英所谓“大西洋主义”包围下，“戴高乐主义”使法国保持“特立独行”，并在当年东西两大阵营对抗中左右逢源。冷战时，法国纵横捭阖的前提是两强或多强对峙，而冷战后美国一家独大，“9·11”后更奉行“非我即敌”的单边主义，尽管密特朗、希拉克两届总统均小心翼翼地延续“戴高乐主义”。当然，代价之一是法国游离于大西洋两岸安全事务决策圈外。

    法国重大的“时代错误”

    当年法国退出北约的关键是确保核力量的独立性，而这一点是萨科齐绝不敢、也明确表示不会退让的，至于其它“一体化”的问题，当年戴高乐就并未坚决反对，自退出迄今40多年，法国事实上也仍积极参与北约一系列军事行动，严格地说，它一直就是北约的一员。法国每年向北约提供的资金分别高达北约非军事预算总额的15.3%和军事预算总额的13.8%，排名出资国第五位，在阿富汗、科索沃等热点地区派驻了5000名军人参与北约在当地的军事行动。但缺席各级司令部和防务计划委员会等核心军事要害部门，也被不少西方外交官和军事专家认为，是法国重大的“时代错误”。在一些由北约主导的军事行动中，法国尽管也参与其中，但因不是北约军事一体化机构的成员，因此没有话语权。

    早在1996年，希拉克就试图重返北约军事一体化机构，但由于美国不点头和欧洲盟国掣肘，未能如愿。作为欧洲大国，法国苦于国力日渐衰退，国际影响力下降。要想在国际舞台上纵横捭阖，北约是重要依托。法国一直在欧盟倡导共同安全与防务政策，但大多数欧盟国家则将自己置于北约保护伞下，法国孤掌难鸣。法国重返北约军事一体化机构，显然也是想借此来推动欧盟的共同安全与防务。

    美国的“独立盟友和自由伙伴”

    法国提出了重新加入北约军事一体化机构的3个条件：一是美国应当消除对独立欧洲防务政策框架的怀疑；二是欧洲防务一体化进程必须取得进展(譬如，英国必须积极参与其中)；三是法国必须在北约军事系统中担当举足轻重的领导地位。

    最近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美国副总统拜登表示，美国将“热烈欢迎”法国重新正式归队。他还说，“我们也支持进一步加强欧洲防务一体化”。第一个条件现在看来基本得到了满足。第二个条件比较棘手。由于英国不积极，也没有机构建设经费，所以还没有独立的欧洲防务指挥系统。法国一直坚持主张欧洲应发展军事力量，以“硬实力”保证自己的安全。但是欧洲的整体军事实力与美国相差太远，欧洲的军工产业产值只及美国的六分之一，而且欧盟国家对欧洲军事和安全建设的热情并不高。特别重要的是，英国拒绝法国设想的扩充欧盟军事实力，加强联合指挥的计划，比如2003年法国提议欧盟建立一个永久性的军事行动计划和指挥中心，英国认为北约已有足够的运转良好的指挥中心，欧盟并不需要重复设置类似机构，实际上英国的意涵是要保证北约的优先性。英法拥有欧洲最大的军事力量，没有英国的合作，法国不可能独力推进欧洲的安全和防务建设。

    在第三点上法国已达成交易。目前，法国似乎已取得了北约两个指挥部司令官的高级职位。而且，即便法国正式重归北约的军事系统，它仍将可以保留独立的核能力和防务自主权。萨科齐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说，他确信，法国可以作为美国的“独立盟友和自由伙伴”重新加入北约。

    “行使指挥权和主导权”

    欧盟与北约的关系，实际上就是欧盟与美国的关系。此次美国为法国全面重返北约一路打开绿灯，并给予了与其力量相称的重要军事职位。但同时又要求法国在阿富汗战场上承担更多的义务和责任。此间媒体表示，美国为超级强权，在全球各地都有战略利益。法国则是地区强权，除了欧洲共同利益外，法国的战略利益主要在非洲。由于非洲不在北约范围内，因此法国重入北约，等于法国的战略利益多了欧盟背书，而美国则多了法国这个支持者。在现阶段看来，这的确是“双赢”的安排部署。美国需要法国重返北约来维护其利益，法国则要借着重回北约来扩大其日益衰退的影响力。

    但是，随着法国完全重返北约，可以预见北约内部的不同声音只可能越来越多。当前北约对新加入国，欧美间就有不同声音：美国希望将马其顿纳入北约，但是法国支持其欧盟盟友希腊的立场，认为马其顿国名与希腊北部省份重名，不同意北约吸纳马其顿；法德等欧洲国家也不同意美国吸收乌克兰、格鲁吉亚为北约成员国的意见，不愿意引起俄罗斯过多的反感。法国重返北约军事机构，将占据700个左右的职位，职位也将成为北约内部的新争议点。

    另外，需要说明的是，法国重返北约，尽管美国依旧无法干预法国核武库，但是法国也无法如萨科齐所言，对北约维和行动“行使指挥权和主导权”，因为那显然是美国不愿放弃的。（贾烈英）

文章来源：《学习时报》2009年第47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