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结善缘

    大使的另一项日常工作是广交朋友。大使要确保完成国内布置的任务，一要信息灵通，二要在需要的时候找得到人，说得上话，办得成事。而交朋友要靠日积月累，不能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

    当然，大使交友不能不有所选择。同层次太低的人交往不合适，同反政府的头面人物交往也过于敏感。我在埃塞期间主要有以下几类朋友。

    一是以前就认识的老朋友，主要是访问过中国的执政党高层人士。由于中国共产党是埃革阵惟一开展党际交往的外国政党，同执政党成员交往成为我馆的独特优势。我在埃塞俄比亚任职期间最重要的朋友是原埃革阵外事工作负责人海尔基洛斯。他是埃塞议会人民代表院议员，外交、国防和安全小组委员会主席，后来又担任埃塞政府中非合作论坛事务特使。我们两人一直就双边关系、特别是论坛第二次部长级会议的筹备工作保持密切联系。我的另一个好朋友是埃塞俄比亚驻华大使阿迪斯阿莱姆。他是提人阵和埃革阵的中央委员，党内地位更高，长期从事政府外交工作，经验丰富，曾帮我解决过一些棘手问题。

    二是同双边合作有关、名正言顺结交的新朋友。首先是外交部的有关官员，如塞尤姆外长、特科达国务部长以及相关司局的负责人。其次是双边合作需要交往的其他部门负责人，如主管双边经贸关系的经济合作部（后来是财政和经济发展部）以及文化、卫生、教育、农业等部的部长、副部长（国务部长）。随着两国合作领域的不断扩大，我的朋友越来越多。例如，随着中国公司在埃塞承包工程数量增加，工程部（后来的基础设施部）成为我打交道最多的部门之一，而双方开展纺织业发展咨询合作后，我在贸工部、国企局、投资办等单位也有了许多朋友和熟人。最后，我基本上认识了埃塞政府所有副部长以上官员。

    三是其他国家的大使、代办。亚的斯亚贝巴号称非洲的“政治首都”，近百个国家在这里设有使馆。使团间的交往相当频繁，而且有各种各样的圈子。各国使馆各有所长，与其交往是获得相关信息的渠道之一。西方发达国家通过提供大量援助，以“捐赠国”的身份更深地卷入驻在国方针政策的制定，也由此掌握更多有关经济、政治的信息。非洲国家驻埃塞大使兼任本国常驻非洲联盟代表，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实际上是参与地区组织相关事务。许多非洲国家使节身份很高，经验丰富，同他们交往有助于加深对非洲事务的了解和正确判断。

    总的说来，大使交朋友有许多方便之处，特别是中国的大使。一是外交惯例，大家总能以礼相待。二是我国一贯平等待人，不嫌贫爱富、以强凌弱，不干涉别国内部事务。三是我国综合国力提高很快，成就令世人瞩目，越来越多的人希望了解中国。此外，交朋友，要善于找到共同语言和利益汇合点。要熟练掌握外语，要知己知彼，要有取有予，要有使人心动的东西，让人觉得值得与你交朋友。

    结交朋友要有由头。交涉、就特定问题磋商，是登门拜访名正言顺的由头。为了引起对方的兴趣，要急对方之所急，想对方之所想，找到兴趣、利益的汇合点。拜会谈话除了解决具体问题外，有时可以了解到一些重要情况，是大使直接从事调研工作的重要渠道。

    关键时刻，朋友可以发挥关键作用。特别是双边交往、合作使中国公民、人员分布在埃塞国内各个角落，维护他们的安全和利益往往需要朋友的帮助。圆满解决万宝公司220项目被围困事件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那是2003年6月1日，星期天。我正在官邸休息，忽然接到万宝公司办事处电话：220项目营地受到数百暴徒围攻，围攻者除利器外还有枪支，情况紧急，项目经理请示代表处是否强行突围。代表处请使馆出面干预。我随即给埃塞外交部亚澳司长打电话，通报情况，要求埃方确保中方人员安全。亚的斯司长允即上报。我还不放心，又找出项目所在地阿姆哈拉州副州长的手机号码，请他就近予以关照。不久，他打来电话，告诉我已联系上项目附近的驻军派人前往。傍晚，万宝代表处又来电话，告诉我项目全体人员已在部队保护下撤出该营地，转移到安全地区。据事后了解的情况，原来当地久旱无雨，老百姓星期天在教堂议论此事，有人散布说是中国公司修路破了地脉，要杀人祭天。于是受到迷信蛊惑的老百姓就包围了营地，并组织进攻。营地虽有警卫、枪支，但难以持久。有人提议驾驶车辆突围，如果实施，必将酿成人员伤亡。幸亏部队及时赶到，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次日，塞尤姆外长亲自给我打电话，就此事表示歉意，希望双方共同努力，消除负面影响。

    接待国内代表团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的对外交往越来越多，接待国内代表团也越来越成为使馆的一项重要任务。接待好国内代表团，既是使馆不可推卸的责任，也可以成为国家重要的外交资源。

    我在埃塞俄比亚任职期间共接待了大大小小几十个代表团，大体上可以分为四类。一是2003年12月温家宝总理对埃塞俄比亚进行正式访问并出席中非合作论坛第二次部长级会议开幕式。这是我任职期间两国之间最重要的一次双边交往。二是2002年1月时任外交部长的唐家璇同志的访问。这次访问标志着两国关系克服埃厄冲突带来的不利影响，再度进入全面深入发展的新阶段。三是我全国性机构、有关部门和地方政府负责人的来访。其中包括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许家璐、全国政协副主席李蒙、全国工商联副主席黄孟复、建设部长汪光焘、水利部长汪恕诚、外交部副部长杨文昌、外经贸部副部长周可仁、农业部副部长范小建和刘坚、交通部副部长胡希捷、中联部副部长马文普、国家民委副主任江家福和吴仕民、广电总局副局长胡占凡、人民银行副行长史纪良、国务院扶贫办副主任王国良、对外友协会长陈昊苏、全国总工会副主席徐振寰、贸促会副会长马悦、进出口银行副行长赵文章、北京市政协主席程式娥、河南省副省长李成玉、四川省副省长李达昌、陕西省副省长张伟、云南省省长助理以及江西、浙江的省外办主任等。四是一些比较特殊的接待任务，如原国务院副总理钱其琛同志作为联合国改革问题名人小组成员来埃塞开会，外交部领导成员乔宗淮作为中国政府特使出席非盟首脑会议。

    除了应埃塞俄比亚政府或有关部门邀请来访的代表团外，许多大型企业如路桥、万宝、华为、中兴等的负责人也来埃塞考察或洽谈合作事宜，使馆也尽量予以协助。特别是温总理来访期间，与中非合作论坛部长级会议平行召开企业家论坛，国内有一百多企业家到会。

    接待国内代表团有一些常规内容，各馆大同小异。如按国内上级机关或相关部门的要求争取驻在国同意来访时间，安排会见、会谈、参观等活动，商定礼宾、食宿交通乃至安全警卫等安排。来埃塞访问的代表团数量不是很多，我们有条件尽量做到安排细致入微。对比较重要的代表团，我都要前往机场迎送，陪同参加主要活动，甚至陪同到外地参观访问。

    在做好具体安排的同时，我们还特别强调做好“政治接待”。所谓政治接待，一是以日常调研为基础，向代表团详细介绍埃塞情况，包括事先提供出访参考材料和代表团抵达后由我介绍；二是认真了解代表团来访意图，并确保实现；三是同代表团一起探讨通过特定领域的合作推动双边关系的发展。在这方面，我们努力兼顾双方的需要，使双方都能获益。

    一个比较典型的例子是2002年8月接待建设部部长汪光焘来访。

    埃方高度重视这次访问。当时，由我水利水电建设集团、葛洲坝集团和一家埃塞公司组成的联营体中标装机30万千瓦的特克泽水电站的土建工程，万宝和东方电机中标机电供货，吉林公司中标送变电工程。这个工程总造价超过2亿美元，建成后将使埃塞全国发电能力增长40％左右，工期66个月，是关乎埃塞经济发展全局的重要项目。此前，万宝等中国公司承建了两个规模较小的电站项目，业绩尚可，但鉴于此项目关系重大，埃方担心再度出现公路项目那样的脱期问题，于是邀请汪部长来访并出席开工仪式，由中国承包商当面做出如期完工的承诺。同时，埃方还希望借此访推动解决公路项目问题。埃方对接待做出高规格安排：梅莱斯总理会见，前一年政府机构改革后新成立的高级部基础设施部部长卡苏博士会谈、宴请，国务部长海尔（即原来的工程部长）全程陪同。为了让汪部长多了解工程承包情况，埃方还专门安排了专机和直升飞机前往外地。
汪部长对这次访问也很重视。他是学建筑出身，长期在建设部门工作，后又担任哈尔滨市长和北京市副市长，主管城建等工作，来访前不久调任建设部长。他将此访作为调查研究海外工程工作的组成部分。

    我深感工程承包在两国经济合作乃至整个双边关系中的重要地位，也希望此次访问能获得圆满成功，因而格外用心。为此，在汪部长访问前除同埃方商定访问安排外还去了一趟特克泽工地。

    8月10日晚，汪部长一行乘汉莎班机抵达亚的斯亚贝巴，我和海尔国务部长等前往机场迎接。翌日，代表团同埃塞基础设施部会谈，并拜会了主管城市建设的联邦事务部。随后乘专机飞往提格雷州首府马克雷。万宝公司在该州承建的一条穿城而过的公路脱期严重，造成不良的影响，所以，汪部长找来项目经理了解情况，并以内行人的眼光指出存在的问题。第二天，我们一行又乘直升飞机前往特克泽参加开工仪式。随后飞往古城阿克苏姆，转乘专机赴巴赫达尔，参观提撒拜电站，并向在场的中资机构人员进行慰问。随后，我们一行乘专机返回首都，晚上出席埃方为汪部长来访举行的招待会。会后，汪部长召集水总、葛洲坝、路桥、万宝公司的代表开会，研究公路、电站项目存在的问题及整改措施。13日上午，汪部长一行拜会亚的斯亚贝巴市政府，商谈就环城路、供水项目和城市规划进行合作等问题。中午，汪部长等同卡苏、海尔等工作午餐，等于进行了第二轮会谈。下午，参观首都附近的AB路项目并视察经援项目（低造价住房）。晚上，我为汪部长来访举行答谢宴会。会后汪部长再次同中资机构座谈，重点研究经援项目存在的问题。14日上午，塞尤姆外长、梅莱斯总理先后会见代表团。随后，汪部长乘机离境继续下一站的访问。

    我在全程陪同汪部长访问过程中被他丰富的专业知识和领导实践经验、深入细致的工作作风、广泛的兴趣和开朗的性格所感染，并深感政府部门领导的关心、支持可以为解决双边合作中的具体问题、从而推动双边关系的发展发挥积极作用。随着我国市场经济体制的逐步确立和政府职能的转变，政府部门不直接干预企业的日常经营活动，但作为政策、法规的制定者，他们在引导企业坚持正确的经营方向等方面继续发挥重要作用。他们还可以发挥优势，直接参与双边合作。我向汪部长建议，使用我国政府援款，发挥建设部及下属事业单位人才济济的优势，同埃方开展城市规划、管理人才方面的培训，得到他的积极回应。

    汪部长一行回国后继续关心中埃双方在工程和城市建设方面的合作。他们除就访问了解的情况和问题向国务院提出意见和建议外，继续督促有关企业改进海外工程经营管理工作，并同埃方开展了城市规划、管理方面的合作。

    当然，其他部门、地方、企业领导来访后，也为拓宽、深化双边合作做出自己独特的贡献。事实证明，随着我综合国力的提高，参与交往与合作的角色越来越多，他们都成为国家的外交资源。

    成果初现

    作为国家的代表，大使的乐趣之一是出席双边合作项目完成的庆典，特别是那些具有开拓性质的项目。农村职业技术教育和培训合作项目就是其中之一。

    埃塞俄比亚经济发展思路的一个特点是重视人力资源开发和能力建设。执政之初，埃塞高层领导就认识到，埃塞等非洲国家经济落后的根本原因是人的素质、能力不行。为此，埃革阵政府一直把发展教育摆在突出地位。后来又认识到，要使教育适应经济发展的实际需要，必须更加重视职业技术教育和培训。2001年埃塞政府机构改革时专门设立了能力建设部，制订、实施五个方面14项规划，其中就包括农村职业技术教育和培训。埃方计划在3到5年内培养5万名基层农业技术员，通过他们对广大农民进行培训，提高小农的生产水平。这同提供小额贷款、技术服务（良种、化肥）和组织兴修水利一起，成为埃塞政府发展农业的主要措施。

    在这方面，埃方迫切希望同我合作。梅莱斯总理曾两次找我的前任蒋正云大使，商谈合作的具体办法。2000年底，埃方派出由农业部和教育部副部长带队的代表团访华，详细考察我农村和城市的职业技术教育培训体系。我农业部、教育部接待该团，毫无保留地做了介绍，并向埃方提供了有关课程设置、教学大纲、教材等书面材料。埃方还希望聘用我专家参与实施职教项目，特别是对计划新建的几十所培训中心的负责人和骨干教师进行强化培训。为此，该团同农业部签署了合作备忘录，决定由埃方筹措相关资金，由中农总公司负责招聘、组织中方专家实施合作。2001年2月底，中农总公司考察组赴埃塞实地考察。我一到使馆他们就来汇报有关情况。

    应该说，这是一个新生事物。以前的类似合作都是使用我援款进行的，自然受到援款规模的限制。现在，埃方愿意以每月800到1000美元的工资聘请中方专家，足见其诚意。如果达到预期效果，既可发挥我人才优势，拓宽合作领域，扩大合作规模，又直接参与了埃方重大经济发展举措的实施，可谓一举多得。我向考察组指出，此事意义重大，务必慎之又慎，要充分估计可能出现的困难，确保顺利展开。

    随后，双方按商定的计划分头进行。埃方加紧兴建培训中心，中方着手招聘人员，计划于5月开始强化培训，新学期开始前结束，转而进行大规模培训。我在任期间，拜会了埃塞农业部长就此问题交换了意见。

    2001年5月20日，我农业部副部长范小建率中国农业代表团来访，双方签署了两国农业合作备忘录，农村职业技术教育与培训是合作内容之一。通过访问，范部长深入了解了埃塞农业发展总体状况，政府管理、支持体制，参观了在建的培训中心，还深入田间地头和农民家中，获得了埃塞农业技术和农民生活的感性知识。我除到机场迎送并参加主要活动外，还把代表团请到使馆，详细汇报驻在国和双边关系情况，并就职教等双边合作问题同范部长交换意见。范小建同志对所见所闻感触颇深，强调中国专家来后不能下车伊始就哇啦哇啦，先要到各地走一走，了解埃塞农业的实际情况，以加强培训的针对性。埃塞副总理泰费拉会见代表团时高度赞赏范部长这一建议。

    6月19日，第一批20几名中国专家抵达亚的斯亚贝巴。我去看望了他们，并阐述了这一合作项目的意义，鼓励大家克服困难，以实际行动为加深两国人民的友谊做出贡献，同时丰富自己的人生阅历，增长知识和才干。我还提醒大家，在条件艰苦的发展中国家工作，要依靠组织，团结合作，尊重驻在国风俗习惯，注意身体健康和安全。

    7月21日，我同使馆几位同志一道，前往距首都约200公里的阿拉吉农业培训中心看望专家组并进行现场调研。阿拉吉原是一个国营农场，增建一些教学设施后改为农业学院。埃塞农业部将今后在全国开展农业职业技术教育和培训的几百名骨干人员集中到这里，由中国、印度和本国专家进行为期两个月的强化培训。培训内容主要包括有关农业专业课程和教学法。培训对象程度差异很大，既有担任行政或技术工作多年的人，也有刚毕业的学生。这给培训工作增加了复杂因素。

    总的说来，培训合作进展顺利。埃方对这一试点高度重视，泰费拉副总理、总理府和农业部、教育部的负责人都曾前往视察。中国教师的工作受到埃方好评。中国专家来自国内农业院校、技术部门和行政主管单位，既有相应的学历（包括多名博士），又有比较丰富的实践经验。埃方高层指出，中国教师传授专业知识到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带来了理论联系实际的好作风。中国教师存在的问题是部分人英语授课水平有待提高。

    8月23日，我应埃塞农业部副部长邀请，再度前往阿拉吉，出席培训班结业仪式。临时作为会场的食堂充满喜庆，几百名培训人员和教师济济一堂，扩音器传来欢快的音乐。在结业式上，培训班负责人总结了强化培训工作，学员代表在发言中对老师的辛勤劳动表示感谢，副部长高度评价了中国教师的工作。随后，在有节奏的掌声中，副部长为培训学员颁发了结业证书，并由我作为特邀嘉宾向外国专家颁发埃塞政府的嘉奖状。在向每一位教师表示祝贺和感谢的同时，我也在品尝收获的喜悦。

    不久，埃方的农村和城市职业技术教育培训计划全面展开，更多的中国教师来到埃塞俄比亚，分赴几十个教学点完成工作任务。在我任内，共有200多人次中国教师参与这项合作，我曾多次到距首都几百公里的教学点去看望他们。这中间有过一些困难和许多牺牲，但更多的是合作的收获和人生难得的经历。应该说，合作保证埃方职教规划得以实现，中埃双方的相互了解和友谊进一步发展，被培训者的人生道路由此改变，中国教师也得到锻炼提高。

    在我任内，双边合作的领域不断扩展，形式不断丰富，规模不断扩大。我在付出辛劳的同时，也在为祖国收获友谊。

（《当代世界》2005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