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将于今年9月卸任，他为自己准备了隆重的“谢幕演出”。6月29日，小泉访美时受到“元首级”接待（日本的国家元首是天皇），并破例被允许与美国总统布什同乘“空军一号”由华盛顿飞往田纳西州。7月中旬，小泉还飞往俄罗斯，参加八国峰会，以此来告别国际舞台。为了烘托气氛，小泉甚至要求内阁成员到日本阁员从未去过的国家，进行“战略出访”。这样的国家可能多达82个。而在所有这些“谢幕演出”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小泉政府亚洲外交的突然“转向”。人们不禁要问，在剩下不到3个月的时间里，日本的亚洲外交真的会发生重大转变吗？

    亚洲外交 紧锣密鼓
    日本外交的转变突然得让人觉得有些猝不及防。5月17日，200名中国高中生组成的访问团在日本受到了热烈欢迎，日本外相麻生太郎居然破例出席了欢迎大会，并表现出了少有的亲切与和蔼。5月23日，麻生太郎在卡塔尔会晤了中韩外长，希望改善与两国的外交关系，并希望早日恢复中断多时的日中首脑会晤。
    进入6月，日本开始全力向亚洲国家发动外交“攻势”。6月1日，为改善日中关系，日本政府考虑恢复对中国的日元贷款。6月2日，日本决定在未来3年内对老挝提供28亿日元的无偿贷款。6月3日，日本防卫厅长官额贺福志郎表示，日本希望与中国加强军事交流，以改善恶化的日中关系。6月4日，日本官房长官安倍晋三在NHK等3家电视台的节目中表示，将努力避免靖国神社问题演化为深层次的外交矛盾。同一天，外相麻生公开表示，日中、日韩关系已经得到了修复，正向着正常化的方向发展。《日本经济新闻》当天称，日本政府正在积极与中方协调，讨论在八国峰会期间举行日中首脑会晤的可能性。《产经新闻》则报道称，日韩将恢复两国国会议员间曾因关系恶化而中断的足球比赛。6月5日，日本与中亚国家在东京举行了外长会议，并有意向中亚国家提供大量经援。6月6日，日本外务省计划与印度联合召开“日印共同研究会”，研究如何强化两国关系……短短几天，日本的外交“触角”似乎要伸遍整个亚洲。

    派兵赴伊 “见好就收”
    冒着违犯和平宪法的风险，顶着国内民众的反对压力，小泉在执政期间不仅首次实现了派舰队进入印度洋，还把日本自卫队派到伊拉克这样的战斗地区，且一再延长驻扎期限。这恐怕是他任内对美国布什政府的反恐事业贡献最大的一件事情了。
    由于英国政府此前宣布将把伊拉克南部穆萨纳省的治安权移交给伊拉克政府，6月20日上午，小泉在召开安全保障会议时正式宣布撤出从2004年初开始驻扎在穆萨纳省首府塞马沃附近的陆上自卫队。日防卫厅长官额贺福志郎随即向仍在当地开展活动的第10批伊拉克重建援助队等下达了撤回命令。预计整个撤离行动到7月底结束。
    随着伊拉克局势的变化，小泉顺水推舟，宣布让驻伊自卫队同英国等外国驻军一起撤离。这让小泉为自己的这一收官之作心满意足。《东京新闻》援引防卫厅官员的话说：“小泉强烈认为通过自己的手派出的部队应再通过自己的手撤回来。”小泉在宣布撤军后说：“在与美英澳等国协商后，我作了这个决定，因为我认为伊拉克地区的人道行动已经取得了一定成绩。”随后，小泉在记者会上表示出“见好就收”的意思。同时，为了对面临中期选举的布什表示最后的支援，小泉还宣布将在陆上自卫队撤离后扩大航空自卫队在伊拉克的活动范围。

    “小泉流”为何突然“改道”
    小泉上台后，有人把小泉特立独行的外交政策称为“小泉流”。但日本在亚洲外交的失败始终是小泉政权的一块心病。“小泉流”的突然“改道”也许是不得已而为之。
首先，美国对日中关系的态度越来越明朗，这是最重要的一点。美国已向小泉传达了这样的信息——恢复日中关系很重要。美国议员甚至表示，小泉要想在美国国会演讲，就需明言不再继续参拜靖国神社。为了将自己的政治生命推向“最后的巅峰”，小泉不会放弃在美国国会演讲，因为很多“青史留名”的政治家在那里演讲过。如果获得演讲，那么他将是继池田首相之后，45年来日本首相第一次在美国国会发表演说。为此，日本政府需要做出政策调整，释放善意，给美国国会和美国政府一个满意的回答，以换取对方给小泉的“特殊待遇”。
    其次，国际社会对日本的压力很大。近期，联合国秘书长安南、瑞典首相佩尔松、新加坡总理李显龙等人明确反对小泉错误的历史观，要求日本改善与亚洲国家的关系，这在以往并不多见。从地缘政治的角度讲，日本是个岛国。岛国与大陆国家一个很大的区别是，它无法自给自足地生活，它要通过“交际、交易、交流”才能活下去。因此，外部环境的恶化对岛国来说绝对是有害无益。
    第三，顽固坚持参拜使日本国内压力变大。小泉上任伊始，以为中国出于经济利益的考虑，不会强硬对待靖国神社问题，结果使日中之间出现政治危机。5月21日，日本内阁办公室公布的“社会意识舆论调查”表明，有70%以上的日本国民要求改善日本对中韩乃至亚洲各国的外交关系。小泉身为民选首相不能不重视这种来自民间的强大呼声。而且，为了自己能够在下台后继续左右日本政局，小泉早已决定力推安倍晋三为自己的接班人。为此，他也只能顺应民意，摆出对亚洲邻国的友好姿态，给安倍创造良好的选举环境。此举不仅可以为小泉政权加分，也可以多少掩盖其过去的失误，为其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第四，日本积极推动亚洲外交的另一个主要原因是为了建立东亚共同体。在日本有很多人担心，如果日本政府继续在亚洲推行强硬政策，就等于把东亚地区的主导权拱手让给了中国。所以，日本必须通过“柔软”的亚洲外交和经济援助，推动东亚共同体的形成，并掌握绝对的主导权。

    外交“谢幕”的变与不变
    国际舆论普遍认为，日本近来的外交动作，小泉政权的政策改变都是策略性的，不是本质性的。来自日本媒体的消息表明，小泉纯一郎于6月29日访美时与美国总统布什进行会谈，并发表了题为《新世纪的日美同盟》的共同声明，提出“日美全球同盟”这一概念，彻底抖出日本争做政治大国的底牌。
    众所周知，小泉自2001年上台以来，其外交路线惟美国马首是瞻，把日美关系作为日本外交的柱石，甚至不惜得罪亚洲邻国。这与战后日本存在的传统保守路线相比，更加激进，更加意识形态化，且不惜动用武力等强硬手段推广自己的制度、价值观与国家利益。小泉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与其上任后的国际、国内环境的变化密不可分，即在国际上出现了以美国新保守派为主的新保守主义运动，在国内则泛起强烈的民族主义思潮。
    既然有这样深刻的时代背景，小泉外交的本质是不会变的，即便是任期无多，他也不会放弃推动日本成为政治大国的努力。小泉自称其之所以提出“日美全球同盟”这一概念，就是为了让日美两国在全球范围携手合作，共同应对打击国际恐怖主义、处理核武器和导弹扩散等国际社会所面临的课题。
    鉴于小泉在其任期内一直实行对美外交一边倒的政策，与布什的亲密关系更是成为了他执政的资本，所以，在亚洲外交严重失分的情况下，借由这次赴美之行为其首相任期划上“完美”的句号才是小泉的真正心愿。


（《当代世界》2006年第8期）